第1025章 血债血偿
得得得——
马蹄声在外面响起,四将端着端上来的晚膳看向帐帘处,长久军旅生涯,早已让他们从声响分辨出过来的是五匹战马。
帐外布置的篝火将人接近的身影投射其上,“哗——”大帐掀开,夜风带动帐内的火光,随后稳定下来。
“禀各位将军,俺们在乌孤山南面发现有万余辽国骑兵,看其行进方向乃是胪朐河以南。”
四将手中的晚膳放了下来,相视一眼:“可探知是何人旗号?”
“观旗号乃是达旦九部中的几支。”斥候有些羞愧的低头:“小的无能,不知是何人旗帜。”
王德摇摇头:“行了,西北路招讨司那边一直情况不明,也非是你一人的错,先下去吧。”
那几个斥候施了一礼往外而去。
完颜娄室拿起烤羊肉咬了一口,缓缓咀嚼着咽下,方才看向史文恭:“如今情况已经非是探查的良机,俺的意见是等陛下到来再与这些部族骑兵决一胜负。”
史文恭皱了皱眉。
那边完颜娄室看着他:“这些人离开了自己最熟悉的草场,越过乌孤山来到胪朐河,又放弃了自身的优势守着两座城池不动,就算有百万之众也埋下失败的种子,俺们何不等其全都聚集起来,待陛下率领狼骑而至一举击溃其部,则招讨司那边旦夕可破。”
“不错。”杜壆眼珠动了动,缓缓点头:“完颜将军说的甚是,与其将来跑去招讨司,在其部族所在之处激起其死战之意,不若让他们集结于此,其军心士气皆不若在家园之时。”
王德看看史文恭,两人缓缓点头。
完颜娄室见其余三人同意,笑着举杯:“如此我等不若将消息送与城内,使牛都护知晓。”
“再多加侦骑吧。”杜壆将喝空的酒杯放下:“对面来了这般多人,也要防备着他们大举侵袭。”
寻思一下:“再派出快马通知陛下,请他命附近的郡县向河董城增援。”
史文恭插了句嘴:“我麾下有将校武力不俗,让其去找陛下吧。”
其余几人点头,当下书信一封封好,递给侍卫,史文恭吩咐了他几句,随即放其跑了出去,四人又再商议一番,命巡夜的骑兵严加防守,方才各自回去军帐睡下。
季夏下旬,聚集在乌孤山以东的骑兵扩大至十万,各部头人蠢蠢欲动,皆是想着再抢一把,只是与前次不一样,如今是谁也不愿做先锋,皆是推委他人,吵闹的场面看的萧乙薛直皱眉头。
只是无可奈何,来的都是各部落的牧民士卒,非是辽军的士卒,他也指挥不动,干脆带着招讨司过来的三千铁骑在外跑动,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而在南面。
庞大的骑兵队伍匀速而行,中军的吕布坐在替换的战马上,旁边赤兔得了空,也没不满,摇头晃脑的轻快踏着脚步,在吕布周围走动着。
“这些草原蛮夷与千百年前……书上的记载没什么不同,都是一个德性,只要犯边,就从百姓下手。”吕布的声音在马匹上响起,行军枯燥,若是不说些话解闷儿,没人能受的住,至于有些话题是否老调重弹,或是重复说起,并不重要。
跟着的王政看了吕布一眼,随后有气无力的趴在战马背上:“陛下说的是,好在今次都护府守住了,战事止步于河董城乃是不幸中的万幸。”
顿了一下:“只是陛下,恁准备如何打?”
吕布转头看他一眼,对其这般形象毫无表示:“先把都护府这边的蛮夷打退,若是进入冬季风雪过大,那就回军临潢府,反之,朕就率军杀去招讨司那边。”
说话的声音里,马蹄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鄂全忠来到左近抱拳:“陛下,是杜将军派来的快马。”
“让人直接过来。”
远处,数十几匹战马飞奔过来,吕布粗略一扫,约有三十骑,随即皱起眉头。
这般多人一起过来传令,那就是说都护府那边发生了某些变化。
沉吟中,这伙骑兵奔至,头顶着两个青色胎记的董小丑跳下马上前单膝下跪:“安东将军史文恭麾下军司马董小丑拜见陛下。”
“行军中不必这般大礼。”吕布挥挥手:“发生何事?”
董小丑将怀中的竹筒取出递给余呈:“禀陛下,此乃安东将军与其他几位将军所书最近军情,另,末将来前辽军不断增兵,已逼近十万,正在乌孤山以东,都护府以西聚集。
几位将军不敢擅专,正等陛下裁决,另请陛下召集上京道兵马防护河董城。”
吕布眼中恍然,随后接过余呈递上来的军情,在马上仔细看了一遍,随即递给王政:“完颜娄室与杜壆两人想的不错,朕也同意他二人之见。”
董小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吕布上下打量他一眼:“你现在是军司马?升的也算快,朕等着看你更进一步。”
笑容变作惊喜,董小丑带着兴奋道:“陛下还记得俺?”
吕布看看他头上青痣:“有你这般容貌者,想忘记都难。”
董小丑不以为耻,反大喜:“俺定然奋勇杀敌,不负陛下所望。”
“哈哈,好!我辈男儿当有志向。”吕布笑了一下,对着余呈道:“吩咐人给他们一行人准备些吃的喝的。”
又对着董小丑开口:“你们先去后面歇息,跟着大军前行就是。”
“喏!”董小丑自是明白,自己任务完成,接下来吕布会命他人前往北疆军中。
吕布看着他等下去,随后转向那边的王政:“写几份调令,命临潢府以北的兵马前往北疆都护府。”
“喏!”
“加快速度!”吕布在马上回头吼了一声,随后扬起马鞭抽马一下:“北疆的同袍还等着我们支援。”
“驾——”
“驾——”
催促坐骑的声音渐渐响起,大地上传来战马奔腾的声响,尘土弥漫而出。
孟秋初,行军十多日的吕布大军在所有人的期盼中终于走入河董城的范围。
……
快马奔驰,带着皇帝印章的调令飞入兴国城中。
穿着一身黑色甲胄的曹明济看着到手的军令脸色青白不定。
他自从投降齐军,先是在韩世忠手下厮混了一段时间,只是这厮不甚上进,自己申请了调去地方,满心以为能有个肥缺的郡县让他享福。
哪里知晓先是在辽东中部的丰州待了一年半载,上京道被拿下后就被调入兴国城做都尉。懊恼了一阵后,他也就接受了,兴国城就兴国城吧,离着南边战争爆发的地方远些,能过的安全一些,只是哪里想到今日又接到了去往前都护府的调令。
“都尉……”一直跟着的几个亲卫过来,看看他手中的调令:“要不咱们想个辙不去了?”
“想什么辙?哪个辙能抗皇命?”曹明济一巴掌将调令“糊”在亲卫脸上:“啐——老子左躲右躲还是要上战场,就不能让人好生的鱼肉下乡里。”
亲卫从脸上把调令扒下来,无奈的与其他几人对视一眼。
“调兵。”曹明济掐着腰:“既然躲不过,那就也只好听令行事,到时候都机灵着些,别不长眼的往前凑,老子特娘的还想好生活几年。”
“喏。”亲兵没去拾他话茬儿,只是应了一声就往外跑。
“晦气!”曹明济口中骂骂咧咧的走入屋中收拾东西,那调令上写着期限,他紧赶几步的话,还是能在规定时限范围内到达。
……
哒哒——
赤兔停下粗壮的马腿,低头打了个响鼻,随即看向远处,漆黑的眼睛中映出牛皋、杜壆、完颜娄室等将的身影,一批精心挑选的士卒在街上呈队列排开。
城池中,有百姓站在街边伸长脖子遥望入城的皇帝。
狼骑、其余骑兵留在城外,进来的只是余呈左武卫的五百铁骑,尽皆穿着铁甲,手持长矛、腰挂骨朵,他们身材高大健壮,配着黑色的甲胄,看上去威猛异常。
战马上,吕布揽着缰绳转头四顾,目光扫视过外城墙干涸的血迹,城内街道夯实的硬土路面仍能看出有些坑洼,两旁建筑多数损毁,有几栋屋舍正在重新建造,已经搭建起房屋的外墙。
两侧都护府的士兵甲衣斑驳,不少人身上裹着白巾,而所有士卒与百姓的面孔都带着悲戚的神色,汉人居民的手中还抱着灵牌。
嘶——
深吸一口气,吕布抬起手在耳旁挥了挥,余呈、卫鹤心领神会,连忙让周遭护卫的亲兵闪开。
前方迎接的牛皋杜壆等人对视一眼,随即让开一条通道,火红色的战马缓缓前行,从众人让开的位置走过。
停下。
风吹过,竖起在空中的旗帜发出卷动的声响,穿着一身威武甲胄的吕布“呛——”一声拔出腰间长剑:“诸卿负戟枕戈,效命疆场,金汤之固非砖石所筑,实乃尔等肝胆相铸。
城堞血渍虽干,城外强掳仍在,士卒百姓之苦朕都望之在眼。
豺狼既敢裂我疆土,必断其爪牙,待秋深马肥日,当以敌酋颅骨为盏,盛燕然山下雪水,与诸卿共饮!
日月昭昭,山河为证!”
街上许许多多的百姓顿时怔住,不少人想起逝去的亲人再次捂住嘴哽咽出声,也有抱着灵牌的汉子双腿一曲“嘭”的跪在地上,抱着牌位泪流满面:“陛下,为俺爹报仇啊!”
“陛下,俺婆娘没了,报仇啊!”
街道边的身影不断跪下,红着眼睛哭喊:“陛下,报仇!”
更远的方向,还有许多汉、番两族的百姓正在赶来,一道道挺拔的身影跪倒在地,从马上看去,乌泱泱的一片,不少人不停磕着头,跟着前方的人喊着同样的话。
“陛下,报仇!”
声音山呼海啸,无数的声音混在一起,悲伤、愤怒的情绪让城内的将领咬紧了牙关。
吕布坐在马上,握着剑柄的手指虎口褪去血色,沉着一张脸,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牛皋从后面向前走了几步:“陛下,都护府无论汉人、番人几乎家家户户有人死在西北各部族手上。”
吕布用力咬了下牙关,在战马上再度举剑过头:“朕此来,就是为报此深仇大恨,今次,一战解决西北之患,让都护府的子孙后代,不再有战争的危险!”
随后双脚轻踢,赤兔嘶鸣一声向内走去:“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掠夺他人,让许多人家破人亡,那今次我等也以相同手段报复回去,其财产当为我等之财,其牧场,乃是我等牧场。”
吕布一字一顿,金戈之音喊出:“血债血偿!”
跪着的身影抬头看着火红战马上的身影,不知谁嘶喊出声,声音沙哑、悲怆。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不少人下意识地重复一句,随后声嘶力竭:“血债——血偿——”
声音里,在后面的众将也跨上战马,一道道身形跟着前方火红战马的足迹,走向远方都护府。
……
天光逐渐向西倾斜,云霞在炙烤中变换红色。
吕布走入都护府的大厅转身坐下,进来的将领、官员此时也不分文武,按照军职高低一一入座。
“诸位将军,百姓的呼声听到了吧?”
“是!”杜壆、史文恭、王德、王政等人齐齐拱手,面容肃穆。
“朕也不多说废话,大军休整两日,磨快尔等的刀剑,两日后……”虎目扫视着下方一众统兵大将,露在外面雪白的牙齿微微开启:“闪击对方部落。”
“这……”
下方一众将领微微一震,王德、完颜娄室、史文恭三人眼神一亮,未多做考虑,直接站起身,抱拳躬身:“末将请做先锋。”
吕布伸手在半空按了按,看着三人坐下,转向看去其他人:“尔等可有意见?”
牛皋、王俊相互看看,前者抱拳:“陛下,敌军如今势大,若是闪击对方分兵而出,则我防守兵力似乎不足。”
吕布手一挥:“朕已命临潢府以北郡县出兵支援,不日就会抵达这里,不必担忧。”
牛皋舒一口气:“末将没问题了。”
吕布再看一圈,见没人站起,随即点头:“都去准备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