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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9章 建武二年的年关

      建武二年,腊月末的上午。
    随着风在空中飘舞的雪粒一个劲儿的往宫墙里钻,檐角蹲着的琉璃嘲风兽顶着三寸厚的雪帽,被日头一照,倒像戴了顶银丝攒珠冠。
    大定宫凤仪宫中架起八座鎏金火鼎,赤焰燎得檐角冰锥直往下滴答水珠子,木柴燃烧,将这后宫之所烘烤的如在春日。
    宿金娘领着吕兰在屋中剪窗,宿家出自徐淮之地,年关贴剪纸的风俗自汉代就有,如今娘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手中一片片剪下来的红纸落在桌上、地面。
    小人儿举着画有虎头鱼尾怪模样的红纸满院子追宿义:“小舅父快看,这是答里孛姨娘教我娘的辽东镇宅神兽!”
    “不看不看不看。”宿义哈哈笑着逗着自己姐姐的孩子:“你能追上来再看。”
    “慢点儿,别摔着——”
    “放心吧二姐——”
    回答的声音传入进来,宿金娘在屋中看着带着自己女儿玩的兄弟摇摇头,手中拿起一张纸继续剪着,窗、剪纸不光是为在年关之时能够沾点喜气,主要是……
    吕布喜欢。
    这个理由就够了,她宿金娘虽说握枪握刀的时候较多,但也不是心拙手笨的蠢妇,自然能将剪纸剪出美观的形状。
    外面,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追逐的身影时不时发出笑声,屋内的美妇人一边哼着悠扬的小调,一边转动着手中的红纸,咔嚓咔嚓的剪刀声响清脆,折叠起的纸张飘忽的落向地面。
    嗤嚓——
    焦黄酥脆的肉脂渣被捞出放入一旁,胖胖的大手伸过去捻起一片丢入嘴中嚼一嚼吐了出来。
    “不怎么好吃……”有些犹豫的看看旁边熬炼出的羊油,犹豫了下还是招手叫来其他厨子:“去,把这些油拿去抹羊身上,多用些香料,让味儿足一些。”
    砸吧砸吧嘴:“可惜不能做菜使用,有些过于腥膻了……”
    接着高声叫起:“去拿大油的人死哪儿去了?还不回来,去几个人看看是不是掉油缸里了。”
    有杂役应了一声,连忙跑了出去,这胖子伸手抓起一块腊肉,扔给那边刚刚切完野鸡的厨子:“切的薄一些,今日有宋地南边来的人,陛下意思做些南边的菜出来,晌午要出几十人酒宴的,快快快,动起来!”
    “哦——”
    后宫厨房中的御厨们应和一声,随即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一时间刀锋与砧板的碰撞声有节奏的响起,联绵不绝。
    忙忙碌碌的身影在进进出出。
    【晌午前一个半时辰】
    ……吱嘎——
    房门被人开启,穿着厚实冬衣,手捧托盘的太监小心的快步走着,将上面冒着热气的汤羹轻轻放在桌上,随后低着头快步的退了出去。
    铜炉里的木炭发出热量,将这暖阁烘衬的更热了几分。
    “……上月杜壆将军发来军情,上京西边草原不稳,有数个部落打了起来,不少骑兵在头人带领下想要洗劫我上京的城池,被几位将军领兵击溃。”
    张琳、房学度坐在毛皮垫子上,看着桌后的吕布宏声说着:“今次应对打草谷,扎只刺人的牧民出力不小,看来收到了朝廷的赈灾粮没了后顾之忧,这些草原人开始真心的倒向朝廷了。”
    吕布点点头,没有说话,伸手拿起桌上的汤羹趁热喝了一大口,缓缓吞咽下去:“边郡将士的过冬物资如何,可有短缺?”
    “陛下放心,蒋敬、李应早已经将物资运出,根据杜将军的文书,军中士卒并不缺少这些东西。”
    “下旨给武胡,让他多仿制一些神臂弓出来。”吕布西里呼噜的将汤羹吃完,随手将碗扔到桌上,胡乱擦下嘴:“最少给朕将上、中两京的军队武装起来。”
    张琳、房学度对视一眼,齐齐点头:“喏。”
    吕布点点头,伸手拿起一本奏折翻翻:“另外让刘敏、蒋敬准备一些赏钱、物资运往北边,今岁打了个胜仗,度年关了他们也回不来,总不能连点儿赏赐也没有。”
    啪——
    一把将奏折扔到桌上:“虽说到时他们领的晚了些,总也好过没有,兵部再派出一队官员上前线安抚一下。”
    视线扫过去:“找会做人的那种官员过去,朕不想听着什么朝中官员在边郡作威作福的传闻。”
    “臣会仔细筛选人选。”
    房学度两人口中应着,心中闪过一张张面孔,多少有些犯愁,他平日不怎么和下级交流,对下面的人知之不深啊……
    罢了,大不了找李助、乔冽两个问问谁更合适。
    屋中的檀香味儿淡了一些,有太监要去添加,吕布伸手挥了一下,那宦官当下走去墙边低头站着,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张琳偷看眼吕布,思忖一下:“陛下,如今年关将至,馆驿中的人要如何安排?”
    “……馆驿?”吕布调整一下坐姿,想了一下恍然大悟:“是高丽人和小七的兄弟是吧?”
    口中玩笑道:“朕已经派人去叫他们参宴了,一直忙于政务没能顾上他们,左右是来投靠的,就当他们已经入朝了,省的将来小七埋怨朕把他们当外人。”
    房学度捋须一笑:“那活阎罗怎么敢。”
    “朕最近有些忙碌了,不过也不晚,正好今日京中文武入朝一起度年,有小七陪着一起也,他们兄弟算是团聚了。”
    吕布望着对面缓缓收了笑容:“至于高丽人……让杨朴那边转告他们,年后召见吧。”
    顿了顿:“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他们王死的时候来过一次,记得礼部去人吊唁了,现在又来。”
    “许是又死一个呢。”
    张琳、房学度两人也是思忖不出,只胡乱说了一句,吕布哈哈一笑:“那做高丽王也挺惨的。”,大袖一挥:“好了,你们没事下去吧,不用出宫,晌午酒宴开始直到傍晚,届时多喝几杯。”
    “喏,臣告退。”
    两个人站起往外就走,太监捧着两人的外衣与大氅过来,都是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皇宫怎会独暖,出了门照样要穿上厚实的冬衣。
    寒风吹了过来,两人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边随口谈论边向着宫中给朝中官员准备的休息室过去。
    “如今各部削减用度,看来前两月边郡处的蝗虫也让朝廷有些压力……”
    “这样子是蝗灾的前兆,我在宋地时经历过一次,那铺天盖地的景象……啧,瘆人。”
    “蝗灾啊……”张琳若有所思:“前阵子杨尚书令来找过我,嗯……我大概知道了,看来明年财政能有所缓解。”
    房学度皱下眉头:“张舍人知道了什么,能否说说?我这还云里雾里的。”
    张琳踌躇一下,摇头:“……倒不是我卖关子,只是这事儿似乎是李光禄与乔尚书在负责……”
    “好了不用说了。”房学度直接止住了他的话语,呼出一口白气:“我等着看结果就是。”
    说话间,就见着远处一个矮小的身影在四个太监“慢点、殿下慢点!”的叫喊声中跑了过来,定睛一看,慌忙行礼:“臣见过群皇子。”“免礼免礼。”走近的小人儿学着吕布的样子挥手,看看两人来时的方向,小眼睛闪过一丝亮光:“呃……我爹现在忙吗?”
    “陛下今日并不甚繁忙,殿下自去就是。”
    年纪小小的吕群当下兴奋的点点头,迈开小短腿,一溜烟儿的向后跑去,那四个太监向着张、房二人施礼一下连忙跟上。
    这两个朝中要员看着吕群跑远的背影,回过头互相看一眼,随后说着话继续朝着远处走去。
    吕布在两人走后静坐一会儿,随后才拿起奏折看着,只是今日似乎不能很好的集中精神,没看两眼又将奏折扔下。
    嘭——
    门扇被推开,随后吕群跑了进来,打开房门也没有关,跑去吕布身边一头扎入他怀中:“爹,说好教我骑马的。”
    前方有太监去关门,吕布的视线向下看了一下,用手摸摸自己儿子柔顺的头发,没有拒绝:“今日为父要宴请朝中文武,嗯……明日吧,明日叫上你娘与几个姨娘一起,咱们去外面的牧场跑马。”
    小男孩欢呼一声,站起身跳了一下,吕布伸手揉了揉他脑袋:“行了,先去找你娘告诉她,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吕群应了一声,迈着小短腿儿跑了出去,吕布在暖阁听着外面太监大呼小叫的“殿下慢些!”的喊声失笑一下,今日也看不进去什么折子,索性就先放松一下好了。
    【晌午前一个时辰】
    “让我们参加朝中的饮宴?”
    房间中,王寅、石宝等人霍然起身,前方前来通知的李善庆客气的笑笑:“是,今日年关,陛下准备了午膳宴请朝臣,同时请几位过去,稍后咱们就是同僚了。”
    娄敏中大喜,走出来:“那我等需要穿什么衣服过去?”
    “得体一些就行。”李善庆扫视他们一眼,面上仍是带着微笑:“各位身上的衣服就不差,陛下不怎么讲究穿着,只要干净、没有太多零碎儿东西,就都行。”
    白延寿站在一旁,突然开口:“可有其他人参宴?”
    李善庆愣一下,摇摇头:“并没有,今日只是朝中文武。”
    东南之地来的几个汉子相互看看,面上尽皆带上笑容,来此半月有余一直等待,虽是能理解年尾事情多,对方身为皇帝抽不开身,却多少在心里有着怨言。
    如今听对方言外之意,已是将自己等人当作臣子对待,足以平息掉那不多的埋怨,不然宴请朝中官员,拽上自己等人算是怎么个事儿?
    【离晌午前半个时辰】
    冷风吹着屋檐上的积雪。
    走在入宫道路上的青年口鼻处不时飘出几缕白气,紧了下身上白色的大氅,这里的气温比之家乡那边要冷的多了……
    “兄丈、兄丈。”
    叫声传来,那青年转过头,看着徐文舔着张笑脸跑过来:“俺还去你家中找你呢,嫂嫂说你早出门了,未想到在这里碰上。”
    “……”荣揉揉额头:“你今日不当值?”
    “今日右武卫当值。”徐文笑嘻嘻的走过来,身上黑色貂皮大氅随着走动波折几下:“宿义那小子今日一早就进宫了,八成是找皇妃去了。”
    荣点点头,瞥一眼自家妹婿:“听说小妹怀孕了?”
    徐文脸上笑容顿了顿,眼神儿隐晦的打量下这位大舅哥,这位和自家皇帝不一样,一直对自己不太喜欢,只是因为自家婆娘被他手段打动,又有吕布首肯,方才让他俩成亲,这问题……
    俺该是说是,
    还是不是?
    思绪只是转了一下,徐文咬牙点点头:“是,已经有两月的身孕,郎中给的安胎补神药也在吃了。”
    “嗯。”荣看着前面走着:“有空让小妹多回家几趟,她嫂嫂有经验,能帮衬着些。”
    “好嘞。”
    徐文连忙应下,心中舒一口气,就说自家兄丈这人心眼儿不会这么小,这心胸气度,啧啧!
    【晌午前一刻钟】
    “杨尚书,好久不见。”
    “曾太仆,看来身子骨不错啊,今日酒席宴上要多喝几杯。”
    “自然自然,哈哈哈哈——”
    中气十足的笑声从两个中年男人口中发出,周遭文臣这边一个个都是噤若寒蝉,体型魁梧的高桢左看看、右看看这两个酒懵子,面上变颜变色,看看对面武将在那吆五喝六的,一瞬间竟然生出。
    我这体格的不应坐在这里,应该去对面坐下才对。
    这等想法,正犹豫着,殿门打开,又走进几道陌生的身影,说话的声音一顿,一个个朝中文武皱眉看着来人。
    “二弟、三弟,这边这边!”
    武将中,阮小七腾的跳起来,三两步走向几个东南来的大汉身旁拉着石宝、厉天闰的胳膊:“快来,给你们介绍几个人认识,庞兄、王兄、白兄也一起过来。”
    娄敏中刚一迈腿想要跟着他过去,就见拉着人的活阎罗一停,指指文臣那边:“娄兄,你是那边的。”
    “啊?哦……”
    娄敏中回头看看,随即明白过来,这边该是文武分坐,当下转身向着那边走去,视线在高桢身上扫过好几眼,总觉得这厮是不是坐错了地方。
    只是他也不知自己该坐哪里,一时间有些踌躇,正想着找个太监问问,那边说话的杨邦乂、曾弄两个走过来一捋胡须:“这位仁兄请了,未知是……”
    “啊。”娄敏中连忙施礼:“小的娄敏中,乃是随阮小七将军从南而来,蒙圣恩赐宴,因此前来。”
    “哦……”
    杨邦乂、曾弄两人恍然:“原是宋地来人,不瞒你说,我二人也是宋地过来的。”
    “当真?”娄敏中大喜,连忙拱手:“竟然有这等缘分。”
    “确实缘分,来来,一会儿一起喝上一杯。”
    杨邦乂、曾弄两个也是笑容满面,拉着娄敏中走去座位。
    “这……不知小人位置……”
    曾弄一挥手:“哎~我朝同别处不同,随便坐,哈哈哈——”
    “哦……”娄敏中有些不知说什么好,随着两个人走过去坐了,只是没见着,附近的人看着他都带着可怜的眼神儿。
    时间就在喧哗中渐渐过去,某一刻,有太监喊了一句:“陛下到——”
    龙行虎步的身影,从外面步入进来。(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