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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虎鲸(五)

      迷路三小……三大……呃, 三巨只,结伴游得太远太远,彻底失去跟家族的联络。
    三坨加起来超过十吨重的大胖鱼鱼, 急得在茫茫大海到处绕圈圈, 哭得超大声。
    “啾啾!”
    “吱吱!”
    “嘤嘤嘤……”
    人类熊孩子如果迷路, 大人会教他们‘原地等待’或者‘求助警察叔叔’。
    奈何海洋中没有原地, 绕来绕去都是同样的风景。更没有海洋警察,方圆几里的过路鱼都绕着他们游。
    喻以筠没有确切证据,但他无端端觉得:
    凭自己的烂运气,三巨只肯定越飘越远了!
    泡泡和壮壮起初很有信心,坚称自己能找到回家的路。
    结果,两只鲸孩子轮流游在前面带路, 叽叽喳喳相互diss‘你方向感不行,让我来’。
    约莫游了两个小时,别说家族成员,连别的居留鲸群都定位不到了。
    “啾啾?”
    “吱吱吱!”
    泡泡和壮壮观察四周, 后知后觉感受到害怕。
    之前, 他们敢离开家族独自乱游, 主要因为这儿是居留鲸栖息的海域。
    即使游丢了,混入其他鲸群,认识的姨姨奶奶肯定会把自己送回家。
    现如今,方圆几公里乃至几十公里, 没有居留鲸出没的痕迹,代表他们有可能离开了居留鲸栖息范围。
    虽说虎鲸在海洋中,几乎没有天敌。
    但三巨只毕竟还是崽崽,独自漂流在外……
    没饭吃,肚子会饿qaq。
    挑食且妈宝的小虎鲸, 尚且没有围捕鲑鱼的能力,必须回到家鲸身边等待投喂。
    “呜呜!”泡泡发出可以传播更远的低频率声音,呼唤奶奶和妈妈。
    声音传出好远,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嗡嗡——”壮壮浮出水面换了一次气,发出更长更厚重的声音,想得到附近居留鲸回应。
    然而,直到三巨只换了好几次气,依然没有得到回应。
    “嘤嘤嘤……”
    小胖虎发现同伴的呼唤没有回应,发出类似撒娇的崽崽音,向周围海域求救。
    他不知道应该呼唤谁,并没有任何期待。
    泡泡和壮壮海生海长,与家族联系紧密,更熟悉虎鲸届的鱼情世故。
    他俩都得不到回应,自己肯定……
    “呜?”
    隔着老远老远,突然有声音穿过来,回应幼鲸的求救。
    “嘤!”我在这里!
    喻以筠豆豆眼亮了起来,发出更多声音,希望陌生虎鲸能够快点找到自己。
    泡泡和壮壮见他飘在那儿自言自语,拍打尾巴闹出动静,只觉得莫名其妙,豆豆眼透出深深茫然。
    “啾?”小家伙,你在跟谁说话?
    “嘤~”喻以筠告诉他们,有一条大虎鲸正往这边赶。
    泡泡和壮壮顿时来了精神,转着圈圈仔细聆听。
    喧嚣的大海中有很多声音,唯独没有同类声音。
    “吱吱?”壮壮游到胖虎身边,关切地问:小家伙,你很害怕吗?
    “啾啾!”奶奶发现我们不见了,肯定会找哒!
    两个小伙伴,以为胖虎第一次迷路太害怕,甚至出现幻听,围在他旁边用胸鳍拍抚安慰。
    喻以筠听见越来越近的大虎鲸声音,阿巴阿巴给同伴解释,泡泡和壮壮却始终没有什么察觉。
    直到大虎鲸出现在面前,喻以筠才意识到,为啥他俩没反应。
    那是一头年轻的雄性过客鲸,非常强壮,体长超过8米,背鳍比居留鲸更直更尖。
    过客鲸属于食兽类虎鲸,会猎杀体形较大的海狮、海豚、或者其他鲸鱼。
    种种证据表明,食兽类虎鲸群体紧密度,不如食鱼类虎鲸,内部交流相对较少。
    过客鲸同样属于母系社会,却与形成母系氏族(有共同祖先的家族聚集,类似远古部落)的居留鲸不同。
    大部分过客鲸在原生家族成长到一定年龄,便会离开鲸群独自闯荡,跟新认识的鲸组成海上邪恶势力。
    因其‘臭名昭著’的狩猎风格,一度被人类称为‘杀手鲸’,妥妥海洋黑鳍党。
    喻以筠发现自己召唤来一条雄性过客鲸,吓得往后躲了躲。
    要知道,过客鲸主要以海洋哺乳动物为食,会捕杀跟家长分开的幼鲸。
    幼鲸……
    那不就是我们吗?!!!
    [吓到褪色.jpg]
    人类眼中,海洋虎鲸都是同类。
    然而,从祖母鲸反应就能看出,不同生态型虎鲸各自为阵,并不觉得对方跟自己是同类。
    长期观察、拍摄虎鲸的海洋研究团队,极小看到不同生态型互相交流的情况。
    有些虎鲸宁愿饿死,也不会进入其他生态型虎鲸的活动范围,或者吃他们菜谱的猎物。
    此刻,面对陌生的过客鲸,泡泡和壮壮总算意识到小孩独自出门的危险,连忙转过身围住胖虎。
    “吱吱!”小家伙,坏鲸来啦!
    “啾啾!”我们快逃啊!
    “嘤!”
    刚学会游泳的胖虎,哪怕使出吃奶的劲儿摆动尾巴,速度依然慢吞吞。
    还没游出多远,冷酷的海洋黑鳍党便追到尾巴后面,低低发出一个音节。
    “呜?”迷路的小家伙?
    “……嘤。”对、对啊。
    喻以筠怯生生回应。
    “啾啾?”小家伙,你在跟他说什么?
    “吱吱!”那家伙很可怕,我们快游!
    目前,不同生态型虎鲸,彼此间完全不会交流。
    过去百千万年,他们逐渐发展出不同的文化和语言,类似于汉语和英语的关系。
    简单来说:居留鲸和过客鲸……压根听不懂对方的叽里呱啦。
    相比于废话很多的居留鲸,黑鳍党鲸狠话不多,每次发出的声音都很简单。
    奇妙的是,喻以筠完全能听懂他的意思,并且用‘嘤嘤嘤’无障碍沟通。
    此时此刻,他内心疯狂赞美世界之声!
    谁说奖励没用?
    奖励可太有用啦!
    雄性过客鲸外表冷酷,像个没有感情的杀鳍,发出的声音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低低问他住在哪儿。
    “嘤嘤嘤。”喻以筠给同伴翻译:他问我们住在哪儿?
    “啾啾!”住在有很多银鲑鱼的地方!
    虎鲸家族没有地址,但泡泡和壮壮经常走丢,拥有丰富的走失经验。
    祖母告诉他俩,如果遇到好心鲸,就告诉他们家族旁边有什么鱼。
    “嘤、嘤嘤。”喻以筠鼓起勇气,把泡泡的话转达给过客鲸。
    话音刚落,过客鲸听到自己同伴发出的‘咔哒’声,探测自己位置,便远远告诉他:
    “呜。”我发现一个迷路的小家伙,我打算送他回去。
    “呜?”你知道有许多银鲑鱼的地方在哪里吗?
    声音传出老远,得到另一头过客鲸的回复。
    “咿唔。”在珊瑚礁群的后面,那里没有鲨鱼,也没有海豚,只有很多没礼貌的居留鲸。
    “咕咕?”那个小家伙,该不会是居留鲸的孩子吧?你居然跟居留鲸的孩子说话。
    冷酷过客鲸重新审视胖虎,豆豆眼终于浮现一丝迷茫。
    “呜。”他不是居留鲸的孩子,也不是我们同类的孩子。
    “咕……咕咕!”咦?让我看……算了,我们发现了海豚,现在要去抓海豚了,你把他送到家赶紧回来!
    面前的过客鲸没有回应,转了个圈,朝向他们刚才游动位置的垂直方向。
    “呜。”跟我来。
    “嘤!”好哒~
    小胖虎愉快地摆摆尾巴,给同伴翻译。
    “嘤嘤嘤~”他要送我们回家,他是一条好鲸。
    虎鲸世界没有尔虞我诈。
    经常被大虎鲸送回家的泡泡和壮壮立刻跟了过去,发挥居留鲸一贯风格的话唠属性。
    “啾啾~”谢谢你送我回家。
    “吱吱~”对不起,刚才以为你是坏鲸。
    “啾啾啾?”为什么奶奶说你们是大坏鲸,还让我不要跟你们玩?
    “吱吱!”奶奶说的不对,我回去纠正她!
    相比于沉默寡言的过客鲸,居留鲸绝对是妥妥的碎嘴子。
    即使过客鲸沉默寡言,没有任何回应,他俩依然叽叽喳喳聊得没完。
    刚开始,过客鲸懒得搭理两只异类小话痨。
    但他俩太能哔哔,听起来话题关于自己。
    虽然过客鲸听不懂,但两个小屁孩说两句就瞟自己一眼,然后继续大声哔哔。
    终于,过客鲸忍不住,降低速度等游得最慢的小胖虎跟过来。
    “嘤嘤嘤~”小胖虎摆摆尾巴跟上队伍,可怜兮兮地说:你游得好快,我差点跟丢了。
    “呜。”知道了。
    “呜?”你同伴在说什么?
    喻以筠凑过去,听了一耳朵,如实转述道:
    “嘤嘤嘤!”他们说你性格太差,没有鲸愿意和你聊天,所以才变成哑巴的。
    “呜?”
    “呜呜呜!”
    “呜呜呜呜!”
    雄性过客鲸仿佛被嘲讽‘球打得真菜’的男高,瞬间破防,词汇量分分钟丰富起来。
    他气得一顿输出,夹杂着各种鲸界黑话,骂骂咧咧解释自己话少,是为了避免发出声音惊扰猎物。
    谁像他们居留鲸!
    吃饱了撑着,每天废话个没完!
    白长那么大体形,连个海豚都不会抓!
    喻以筠听完酷哥的牢骚,重点完全歪了,嘶溜嘶溜问‘海豚好吃吗’。
    “啾啾!”不能吃海豚!
    泡泡立刻制止小胖虎危险的想法。
    喻以筠满心以为,他俩还挺喜欢海豚,毕竟几亿年前同祖宗……
    然后,就听壮壮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吱吱。”海豚有毒,吃完会像过客鲸那样,牙齿全部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