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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李盼不是没有遭遇过刺客, 只是万没想到就在宫中、自己的地盘上阴沟翻船,他双目瞪圆,一把拗断了拂尘。
    而群青的表情在夜中分外地平静, 她一手用力扼住他的脖子, 整个手掌都在颤抖,另一只手指间则变出一根针,在李盼额角一刺,在他的眼珠惊惧地转向额角,又给了他一记手刀, 将他劈昏。
    群青用的力道有些大, 李盼顿失重心, 直从亭中栽下去, 顺着小山丘滚落下去,是若蝉惊叫声险些出口:“这、这是赵王。这可如何是好。”
    群青袖中指尖微微颤抖:“他没事。我用针刺了他的学位,他醒后会忘记昏倒前的事, 我们快走。”
    她一想到阿爷死在此人手上, 就心怀厌憎, 收不住手。
    若蝉惊异地望着她平静的侧脸, 忽然道:“姐姐, 下面有人看到, 怎么办……”
    群青也看见了官道上同样一身女冠打扮的文素,拉住若蝉下了亭子:“不要紧, 你我还有事,快走。”
    若蝉回头看文素,她只站在原地, 并未追上来。文素有些尴尬,小声道:“长史, 青娘子似乎不需要我们,她自己什么都解决了。”
    片刻之后,陆华亭分花拂叶而出,一言不发地蹲下身,拎起不省人事的李盼的后领,将他拖出来,拍拍他的脸:“殿下,方才怎么了,你还记得吗?”
    李盼睁开眼,陆华亭这张脸在夜中面白唇红,似有嘲讽之意。李盼回想起身体上的疼痛,一把拽住陆华亭的衣领,愤然瞪着他。
    文素忙上前帮忙,李盼看到女冠,面容都扭曲了。
    直到郑福的影子落在李盼脸上,“咳”了一声,李盼脸色骤变。
    郑福是圣人身边大内侍,随侍在宸明帝身边。宸明帝随后而来,看见地上的李盼,怒道:“前几日宫宴,称病不来,来了就是这个样子,朕看你没病,就是欠教训!”
    李盼不敢造次,敢怒不敢言,在宸明帝眼前耷拉着眼,这种顺从可怜的神情,使这张脸像极了元后。
    宸明帝余怒略消,看向低着头的文素。陆华亭说:“是陈德妃那里的女冠,被二殿下拦路,还没能去当值。”
    李盼威胁地看向陆华亭:“陆长史休要血口喷人。”
    宸明帝已大约猜测到方才发生了什么,但只冷冷地瞧了李盼一眼。册封礼之事忽略了陈德妃,眼下又发生此事,他对郑福道:“陈德妃,朕也好久没去看她了,去看看她吧。”
    说着,他举步向陈德妃殿中走去。
    李盼面色凝了凝。陆华亭则不着痕迹地向树丛瞧了一眼,竹素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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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德妃的偏殿不大,那座救苦救难太乙天尊像慈悲威严,下面是女冠们纷纷的唱念敲磬声。
    群青抬眼望着蒲团上跪坐的陈德妃。她有四十岁,面容清瘦,只梳一枚素髻。
    她闭目,似乎能看到年轻时娴雅的面容,不开口说话,看起来确实不像疯子。
    群青一面跟着敲一面问若蝉:“这是什么意思?”
    她阿兄时玉鸣曾经在清净观中做侍卫,她时而去找他,便能听见观中道人的敲磬声,时玉鸣还给她讲过。在她记忆中,楚国不同的祝祷仪式,敲磬声也会不同。
    若蝉道:“姐姐,你随着大家敲就是了,一下一下地敲,千万不要敲乱了。”
    身旁一个女冠止住了两人的对话:“娘子不要走神,这是给四殿下的祝祷,德妃娘娘很介意这个,一会儿看见你偷偷言语,要骂你了。”
    “德妃娘娘对祝祷如此严格吗?”
    那女冠无奈小声:“德妃娘娘并不懂修道,只是天下父母心,涉及四殿下之事,难免吹毛求疵。”
    群青没再说话,心底有些意外。原来这祝祷并不是给德妃的,竟是给四殿下的。
    片刻之后,却有一连串急促的敲磬声响起来,听起来很是刺耳。
    闭目敲磬的女冠们愣了愣,一时都乱了,向四周看去,目光惊愕地望向群青。
    她的手腕急促挥动,空灵的磬声如连绵急雨,竟有如泣如诉之意。这群女冠哗然,骇得脸都白了,因为在大宸,祝祷是为活人所求,如此敲磬却是“祭死”,安抚亡灵之意。
    许多双眼睛望着群青,而群青视若无睹,直直地盯着陈德妃。陈德妃的眼猛地睁开,在一片惊叫声中,她竟朝女冠们爬将过来,一把攥住了群青的手腕,不叫她再敲下去。
    群青看到陈德妃恶狠狠瞪着她,眼中充满血丝:“你敲错了,还不重敲!”
    其他女冠都吓得面无血色,偏生群青面色平静,不知死活地对陈德妃道:“我觉得没错。四殿下已失踪那么久,二殿下他们背地里都说,四殿下该是没了,娘娘这样,只会拦住魂魄,妨碍它投胎。”
    若蝉疯狂拉着群青的衣摆:“姐姐……”
    群青屏住呼吸,目光微转,在陈德妃眼中看着自己的影子,德妃瞳孔微缩,呼吸颤抖,恨意令她几乎咬碎牙关。
    偏在这时,一支袖箭撞破窗棂,嗡然钉在柱上。
    风声袭来,群青下意识叩住陈德妃背心,将这一把枯骨的妃嫔按在自己怀里,以身相护。一把短暗器如天女散花一般射了进来,群青以木槌抵开两支。
    前来祝祷的女冠们吓得尖叫起来。
    陈德妃的头紧贴着群青柔软的腹部,她眼珠微动,神色微微迷惘。
    不多时,郑福宣布圣驾到,陈德妃只觉自己被仓促放开,宸明帝带着李盼大步走了进来,看着钉在墙上的暗器,又看着瘦骨伶仃的陈德妃,内心不是滋味:“南楚细作还没抓完?”
    郑福道:“陆长史说,他的人去追了。只是德妃娘娘住的偏殿外面没有侍卫守护……”
    “如此简陋,出事了怎么办?”宸明帝道,“朕今日做主,明日便让德妃搬回长庆宫去住。”
    陈德妃悄然看向空荡荡的身侧,趁众女冠叩拜的功夫,群青已跳窗离去。李盼的目光凉凉的,对陈德妃行礼。
    陈德妃瑟缩了一下,在宸明帝将她拥入怀中时,两行泪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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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厢群青刚跳出窗,拍着衣摆,一扭头,陆华亭就站在她旁边。
    “长史倒是跟得很紧。”她想到方才的暗器毫无伤人之意,恐怕是竹素他们射来示警的,语气放软了些,“南楚的暗器哪里来的?”
    陆华亭道:“从娘子的未婚夫身上缴的。”
    群青不说话了。
    陆华亭又道:“来这一出是何意?从陈德妃身上能有突破口?”
    群青道:“方才我以四殿下相试,陈德妃反应激烈,只有活人才需祈福,若四殿下已死,她该不会如此忌讳生磐还是死磐吧?”
    “娘子以为这件事孟光慎和李盼没有做过?”陆华亭道,“他们把宫中翻了遍,都未找到李缈。”
    “就算四殿下已死,若德妃能恢复神智,也能说清楚当年受了什么委屈,又为何遭到赵王和孟家赶尽杀绝。”群青听了一会儿窗内动静,“德妃从前不敢说,可能是势单力薄,我既在内宫当值,便要让圣人想起她,想起当年事,如此做过亏心事的人,才能浮出水面。”
    “长史若觉得陈德妃完全无用,今日又何必将圣人引来?”
    陆华亭道,“某见娘子急于复仇,无心合作,帮你一把罢了。”
    群青忽将双手伸到他面前。
    陆华亭看向她。
    “今日扮女冠,上刑的伤痕我擦掉了。”群青飞翘的双眼清冷地望着他,“还请长史再帮我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