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担心找不到本站?在百度搜索 肉肉屋 | 也可以直接 收藏本站

第517章 又一日

      第517章 又一日
    巨大的热气球腾空而起时,李元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呆滞状态,这玩意别说李元了,绝大多数新军士兵都没见过这个。
    气球缓缓的朝堡垒区上空飞去,下面是短暂呆滞之后,不停欢呼的新军士兵。
    反观西班牙人这边,则是如同末日降临。
    “上帝啊,您抛弃了您的子民么?”正在给西班牙民兵做祈福仪式的神父,看着远远飘来的热气球,噗通一下跪了,停止了祈福仪式,对着面前的一堵墙,拼命的画十字,希望上帝能听到他的祈求。
    正在接受祈福仪式的西班牙民兵们,则彻底吓傻了,不断有人在喃喃自语:“魔鬼,这是魔鬼的飞舟。上帝啊,您的羔羊在祈祷!”
    地面上所有的人都跪下了,口中不停的祈祷,但是祈祷没用,热气球虽然快,但坚定的飘向堡垒区上空。
    嗯,去教堂做礼拜时确实不用跪着,但是,告解的时候,需要向上帝在人间的使者跪下。
    “先生,这就是实学的产物么?”李元失态的拉着贾琏的手,大声的问。
    贾琏微笑道:“我更愿意称之为格物学,或者物理学。”
    李元突然拍脑门,大声喊:“没错,圣人没有错,错的是后人。格物致知,穷尽物理。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看着李元自言自语,跟个疯子一样,贾琏不得不打断他,免得真的得了癔症。
    “明白什么?”
    “凡事过犹不及,圣贤早说过,中庸之道。理学以后重道德,重形式,不等于结果不重要。只不过后人中的道学家们,为了一己私利,用形式掩盖其为图私利的目的。当政者,不能只讲道德,还要用国法约束官员。道德是人心所向,国法则是官员的枷锁。两者之间却并不矛盾,相辅相成。父皇整顿吏治,因为看到了吏治败坏,朝臣们只知道嘴上讲德行,做的事情全是为了私利。我错了,我大错特错了。看一个人是君子还是小人,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的事情谁是受益者。”
    贾琏看着李元,心情复杂,这位殿下的悟性可以的。尽管他的逻辑在贾琏看来不对,但结果是对的。这就好比运算时过程错了,结果对了。
    又好比,动机是坏的,结果是好的。
    当然你没法子跟他说唯物主义那套理论,这套理论现在搬出来讲,那叫屠龙术,是要被判谋逆的。
    “当初孤身边那些人,在孤面前说研发司的种种,不是因为研发司做错了什么,而是他们看上了研发司的利益。他们攻击先生,是因为先生挡了他们的财路。尽管研发司是先生一手造就的,但对他们来说,看到好处就一定要拿到,谁挡路就除掉谁。这就是小人的所思所想。先生乃君子,虽爱财,然取之有道。研发司所得,多数为国所用。小人,真该死啊!”
    看李元又要走极端了,贾琏赶紧开口给他扳正了。
    “殿下适才提到了中庸,为何又要说过分之言呢?记住一句话,成功的当政者,不单单要用君子,也要用小人。除非当政者要造反,否则为达到一个好的结果,就必须团结大多数。如何团结大多数,这个问题殿下回去好好想想。”
    贾琏又布置作业了,总比让李元一直在边上提问要好。
    哎,李元的进步越大,贾琏就越想给他留在南洋做一方诸侯。
    热气球来到堡垒区正上方时,整个堡垒区的西班牙人全都乱了,无数的人跪在大街上祈祷,祈求上帝的帮助的。
    西班牙总督在堡垒的高处,站在窗前看着头顶的热气球,整个人瘫软的靠在窗台。
    “上帝是!”
    主教大人则面对着墙壁跪下,不停的祈祷,希望上帝的圣光出现,摧毁异教徒的魔法。
    突然出现的热气球,让整个堡垒区的西班牙人,士气低落到了谷底。
    几乎同一个时间,土著向侨民区发起了攻击。不是一个面,而是四面八方的土著,如同潮水一般向侨民聚居地核心区扑来。
    他们面目狰狞的呐喊着,震天的喊声似乎能给土著们带来了惊人士气,
    “没有命令,不许开火。”军官们在胸墙后面大声喊话,端着火绳枪的侨民和海龙头手下的悍匪们,表情泾渭分明。
    侨民都很紧张,手在哆嗦。悍匪们则表情各异,有叼着烟眯着眼睛的,有嘴里不停嚼槟榔的,还有表情严肃,一言不发,死死盯着对面的。
    沙袋后面的速射炮已经准备就绪,就等着烧红的铁签捅药池里。
    这一波攻击到底上来多少人没法数清楚,但很明显的能看出来,土著是在一波流。
    可能他们心里也很清楚,这一波打不下来,下次就很难成功了。
    土著印象中的华人,都是一些看上去很温和,非常勤劳的人。但怎么说呢,就是因为你看着温和,才要欺负你。
    西班牙人不温和,土著敢对他们龇牙么?
    “开火!”声嘶力竭的怒吼声响起来,准备多时的人们,不约而同的扣动了扳机,点燃的火绳引燃了火药池,燃烧的火药在封闭的空间里转化成强大的推力,将弹丸推出枪膛,飞向正在不足百米外的土著。
    砰砰砰……!
    一朵朵的烟雾腾起,远远的看,胸墙后如同升起一道白烟墙。
    射击之后的,有人手忙脚乱的装弹时,被火绳烧伤了手也顾不上,没几个人关注外面的土著到底如何,只想着最快的速度装弹。
    开启奔跑模式往前冲的土著心里很明白,这段距离必须倾尽全力,慢一点有可能就死在当场。
    密集的弹雨如同防波堤,狠狠的遏制了波浪,噗噗噗,子弹钻进肉体的声音,中弹者在惯性的作用继续向前几步后往前一扑倒,后面的人有的被绊,有的越过同伴的身体,继续往前冲。
    又是一轮射击,又一次重复,地上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光脚的土著踩着血迹,尽管心里害怕,被人群的惯性推着往前。
    五十米!
    “轰轰轰!”速射炮开火了,弗朗机速射炮,射程很短,但是射速在这个时代可谓极快,比步枪射击都快的火炮。
    缺点当然很明显,口径不足,覆盖面很小。但是架不住多啊!
    贾琏把此前广东驻军的速射炮和火绳枪,全都给了海龙头,足足一百多门呢。
    随着速射炮的加入,五十米距离成为了一条死线,没有一个土著能越过这条线。
    勇敢的土著冲在最前面,也成为了最先倒下的一群人。
    当空气中的血腥气息浓郁的无法消散,钻进鼻孔里狠狠的刺激后续的土著,目光所见全是同伴的尸体时,恐惧心理出现了。
    对面的火炮还在不断的喷射死亡的火焰,火绳枪也在不间断的射击。
    没死的人发出了惨叫声,即便是炮声也压不住,钻进了后续土著的耳朵里。
    崔路一直在关注全局,四面受敌不假,但守的都很稳当。侨民的表现可能差一点,但是还有海龙头手下的悍匪弥补了不足。这帮人跟正规军打不行,打土著很厉害。当他发现正北方向的土著阵型开始松动时,立刻下令:“打旗语,全营突击,正北方向。”
    发完号令,崔路跳下塔楼,一溜烟的往前跑。一直在整装待命的第一营,收到号令后,立刻在正北方向集结。
    “全体上刺刀!跟着我!”
    崔路一跃而起,站在胸墙上,向前猛的一挥手,身边的旗手越过胸墙,跳过壕沟,指引着全营的士兵,向正在退却的敌军发起反冲锋。
    胸墙后面的侨民青壮停止了射击,悍匪们反应最快,也都操起了各自的家伙,跟在新军士兵后发起反冲锋,落在最后的是侨民们。
    或许在他们的心目中,坚守等到敌人退却就好了。尽管落后了一步,侨民青壮们的血也是热的,操起家伙也都跟在后面。
    在军旗的指引下,在第一营官兵的带头下,正北面的反击,如同一道洪流滚滚向前,势不可挡。
    海龙头看见崔路率先发起反击后,气的破口大骂:“扑街崽!等我震!”
    败退的一方在战场上是很难组织起有效反击的,崔路带领的第一营,又是新军中最精锐的一部,他们的反击迅猛坚决,但凡有土著试图扎堆重新组织起来,第一营的官兵就会冲上去,先开枪,后挺着刺刀往前冲。
    本来就是乌合之众的土著,就算跟西班牙人打的时候,也没见过这种精锐的作战方式。
    一败涂地成为了一种必然,不断有人被追上,凶狠的带着棱线的刺刀扎进背后。正北方向的敌军直接被冲溃散了,其他方向的土著反应过来后,也都开始了败退。没打算给土著短时间内重新集结机会的崔路,带着第一营,猛冲猛打,一路追出去两里地才停下。
    后续的侨民和悍匪们,跟着收割了一些韭菜,见前方停下了,也都停下,转而开始打扫战场。
    一直到天黑前,土著也没有再次成规模的出现在视线内。侨民和悍匪们,抓紧时间打扫战场。
    土著伤亡惨重,现场遗弃的死伤者,多达一千二百余,其中正北方向就留下了六百多人。
    “天气太热,不能让尸体留在外面,否则一定会爆发瘟疫的。”崔路找到陈老大和海龙头,告诉他们严重性。
    “堆起来烧掉吧,一晚上应该能烧完了。反正不缺柴火。”陈老大拿出了解决办法,海龙头表示无异议,毕竟不是海上,可以海葬。
    正商量着呢,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的惊呼声:“快看,那是什么?”
    海龙头指着天上,一脸不敢相信的震惊。崔路是知道这玩意了,看了一眼之后道:“大惊小怪,这是参谋处的热气球,侦查用的。”
    得知热气球是新军放出来的之后,整个侨民区都在欢呼,士气瞬间到达了峰值,再有土著杀来,一定要冲上去再战三百回合。
    没人能理解这里面的原理,只知道这是自己人的东西,就足以让侨民们雀跃了。
    夕阳西下,登陆后第三天即将过去。海滩上依旧忙碌着,所有火炮都被卸下,更多的物资还在源源不断的上岸。
    收到前方战报的贾琏,回了一句:“不可大意,做好应对一切意外的准备。”
    贾琏的指挥风格,新军军官们清楚的很,不求速胜,能不冒险,绝不冒险,但求立于不败之地。
    入夜之后,贾琏安排好值班,躺下就睡,紧张了一天,蚊虫叮咬哪里还顾得上。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精神高度紧张,一直绷着的累。
    尽管已经多次参战,但这一次不一样。远在万里之外的南洋,真是不敢有丝毫的错误,就怕一旦战败了,可能被人丢海里喂鱼。
    睡了一夜的贾琏醒来时,天正好刚亮,随意的梳洗了一下,毛巾随意的在身上擦了擦,三天没洗澡了,难受归难受,一时半会也顾不上了。他还是好点的,前方的将士们才是真的受罪,这个炎热的季节,还是在东南亚,衣服早就馊了也顾不上梳洗更衣。没法子,这就是战争。
    对于李元而言,昨夜又没睡好,贾琏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李元觉得,如果都能想通了,今后他就能做一个合格的当政者。
    随便梳洗了一下,吃了一点稀饭的李元,再次找到贾琏。
    刚吃完一碗面条的贾琏,放下筷子起身:“二殿下,可用了早餐?”
    “用过了,孤来回答先生的问题。”李元显得非常急迫,真的有一种破茧前夜的感触。
    贾琏点上一支烟,一边走一边道:“看来殿下是想清楚了。”
    “一个好汉三个帮,无论是谁,一个人无法成事。所以,必须将更多的人聚拢在身边,无关君子与小人。人多了,利出多孔,为上者必须调配好利益分配,让大家都能接受,听从调遣。但是要有底线,不可伤及社稷根基。”
    李元给出的答案,贾琏听了笑了笑道:“不伤及社稷的根基,殿下觉得可能么?”
    李元沉默了,想法是好的,现实则很难做到。只能尽量的减少对社稷根基的伤害,但如同蚕食一般,今天一点,明天一点,天下那么多官绅啊。他们不需要承担赋税,最终所有的负担,都会落在庶民的头上。一天两天没事,一年呢,十年呢,一百年呢。
    李元自己就是特权的受益者,他不难想到,那些围着自己转的人,到底图点啥。
    “欲壑难填,承平日久,肉食者一日多过一日。难啊!关于治乱循环,孤已经想明白了,不等人地矛盾激化,食利者已经先彻底的烂掉了。这些史书中都有记载,很多时候,食利者之间的内耗,即便是国家处在一个不错的状态,依旧能快速的令朝廷自我毁灭。西晋就是例子,八王之乱,不死不休,最后便宜了异族,始有五胡乱华。”李元找不到一个好法子,只能叹息一声承认他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
    贾琏听了笑而不语,李元似乎得到了鼓励,继续道:“帝国的崩塌,一定是内部开始的。从史书里看,北宋为避免藩镇之乱,压制武将的同时,借助乱世对世家门阀的冲击,以科举为重,给了寒门机会的同时,间接的削弱了世家,故宋以后,无世家,无门阀。世家门阀是没有了,却以另外一种方式继续存在,只不过具体到一家一姓,弱小了很多。皇权进一步得到了加强。”
    贾琏听到最后,多少有点惊讶,这李元还是挺敢说的嘛。看看四周无人,贾琏才放心。
    “殿下慎言啊,隔墙有耳。”嗯,还是提醒了一句。
    李元只是笑道:“孤出京之后,就知道很难回去了。在京之时,孤有贤王之名,殊不知,孤沾沾自喜之余,父皇深恶痛绝。”
    贾琏愣住了,失声笑道:“那不至于,陛下仁厚,对两位殿下殷切之心,在下身为臣子,感受颇深。”
    李元笑了笑没说话,贾琏走了几步停下回头道:“二殿下,以微臣浅薄的见识,只能说朝廷现状是与国力相对称的。如何避免治乱循环,看看陛下现在做的事情就知道了。对内,整顿吏治的同时开源补充国用。开源节流,简单的四个字,说的容易做到很难。贾某搞研发司的初衷,就是为了国用开辟新的财源。对外,则开启新一轮的扩张,没外人就不提什么对外夷的教化,占了新的土地后,向外移民,缓解人地矛盾。民间的乡绅们作为地主,当给他们种地的人少了之后,自然会有聪明人开始善待佃户。国家是人组成的,有人就有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国家的政策,只要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就能缓解社会矛盾,使之不会全面爆发。”
    很费劲,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道理,贾琏煞费苦心的用李元能听懂的话来解释。
    “秦法苛责,民不堪忍受,故而称暴秦。陈胜吴广揭竿而起,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后世却不能引以为戒。悲哉!”
    李元一阵文绉绉的感慨,贾琏沉默了,人类从历史中吸取的教训,就是从不吸取任何教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