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难解的问题
第515章 难解的问题
潮起潮落,天色渐暗,看着还在用小船一点一点往岸上运输的士兵,以及密密麻麻的等待卸载的运输船,贾琏头皮都麻了。
按照这个进度,没有三天时间,根本无法完成整个登陆行动,就这还是在没有遭遇阻击的情况下。
好在先期抵达的海龙头所部做了一些准备工作,正在将木材不断的运到海边,开始铺设栈桥。
“夜间行动风险大,做好安全防护。”贾琏看这架势,没有下令停止,现在每一分钟都是宝贵的。
“大人放心,卑职省得!”海龙头总算是找到了用武之地,都怪西班牙人太怂了,只敢躲在堡垒里。
“侨民聚集地那边,能撑得住么?”贾琏再次确定一下,任何时候人都是最重要的资源,万里之外的南洋,没有一个侨民是多余的。
有一点和贾琏来的那个时空不同,现在的大周是公认的世界强国,东亚霸主。海外侨民的心还是向着大周的,是真正的自己人。
冷知识:黄皮肤这个概念,是近代西方形成的,在此前的西方记载中,国人的皮肤是白的。嗯,现代很多概念,都是西方定义的。中国是何时丢掉了定义权的呢?大家心里都有答案了。以个人浅薄的历史知识得出的结论,宋朝是一个转折点,整个社会思想自上而下的趋于保守的开端。
这就不难理解,朱棣死后,整个明朝对外快速的战略收缩,士大夫集团不断的蚕食国家权利,有人说明朝灭亡的很平稳,时人很不服气,后人很惋惜。我的观点,没有比一个看似强大的国家平稳灭亡更可怕的事情了,正是因为明所谓的平稳灭亡,才有了清的296年统治,开启了近代华夏的黑暗。还有吹嘘明朝江南工商业发达的,就问你一句,南明比南宋如何?
思绪有点远了,贾琏回头看着海龙头海副使:“情况你都看见了,本帅暂时只能调动一营兵力,余下的需要留下防御滩头,建设营地。”
“以新军的战斗力,一个营足够了。”海龙头也松了一口气,他就怕贾琏对侨民聚集地不管不问,让他们自生自灭。
“出发的时候,多带速射炮!”贾琏又给补强了一下,速射炮这玩意,正面野战好用,有防御工事,并且面对土著的时候是大杀器,这点在过往的平叛战斗中,得到了充分的验证。
“大人请看,西班牙人对华侨聚集地一直防备有加,聚集地远离海岸线,卑职带一部分部下加上一营新军,由本地华侨带路,趁夜色走小路绕过堡垒区,驰援聚集地的问题不大。”海龙头指着手绘的草图,说明自己的意图。看来他的准备工作没少做,能做龙头的人不简单。
“你既然有信心,就这么执行吧。”贾琏直接拍板,没有废话,抽调一个营的兵力,就地休息并准备天黑后出发。
李元非常安静,一直在一边站着,真就是只带了眼睛和耳朵,不知道的人以为他是贾琏的随从呢。
贾琏等海龙头下去了,这才转身向李元解释:“想要实际控制南洋,没有一定数量的自己人不行。闽、浙、湘南、赣南,两广,山多地少,有大量冗余的青壮,这些人没事情做,必定成为一股不安定因素。风调雨顺的时候还好,但凡有点天灾人祸,极易发生社会动乱。我计划移民南洋,控制一些重要节点。确保海上贸易通道掌握在手里。”
李元听的很仔细,忍不住问一句:“丁口增加而田亩不变,学生曾闻,乃历朝历代祸乱之始。自周以来,再无三百年之治。所言诚否?”
这个问题让贾琏停滞了一下,无法立刻做出回答。想了想才比较谨慎的回答:“历朝历代的末年乱世,往往很难达到人地矛盾的峰值,国家就已经亡了。原因不在底层,而在自上而下的统治者,彻底的烂掉了。如果无法开辟新的巨大的利益渠道,以本朝为例子,如不变法,靠着惯性应该还有百年国祚。陛下变法并非与民争利,而是将本该属于朝廷的利益却被侵占的部分收回国有。以明朝的张居正为例子,变法充实国库,延续了大明五十年国祚。这还是建立在张居正死后,诸多变法被推翻仅余一条鞭法的基础上。”
李元听的一脸黑线,似乎有所领悟了,又问一句:“治乱循环,无药可解么?”
贾琏听了微微一笑:“世人君子多还是小人多?”
李元听的一脸蒙圈,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贾琏笑着走开,让他自己慢慢的想。
现在需要贾琏做的事情不多,就一个,找个显眼的地方坐下,让所有人一抬头就能看见他。
所以嘛,贾琏在高处摆开一张躺椅,边上是一张茶几,坐在躺椅上,不紧不慢的喝茶,吹着海风。
正在为登陆忙碌的官兵们,看见贾琏时很自然的就安心了,看,贾制台还有如此闲情逸致。
夜幕降临,一处篝火点燃,贾琏坐在篝火边,虽然热,但是为了醒目,也只能忍着,还要忍着蚊虫袭扰。
不得不说,海龙头事先还是做了很多工作的,至少这一片海滩附近,没有大量的杂草和灌木,提前被清理过了,地上还有烧过的痕迹。
这么做的目的,不是刀耕火种,而是驱赶虫蛇这些不易发现的危险。当然了,这么清理一下,只能保证短期,只要过一年的时间,如果没有重复清理,明年这里又是一片野草灌木丛生,勃勃生机的景象。这就是热带气候的常态。
(ps:笔者幼年生活在海南岛,不是乱说的。小时候去捡胶果,手里都要拿一根棍子,就怕被蛇咬了。橡胶园里还是好的,不会有太多的灌木,荒山之上才是最可怕的,根本无路可走。)
海面上灯火点点,为连夜忙碌的官兵照亮,尽管如此,还是不断有小意外发生,官兵落水现象不时发生。
趁着退潮,尽快将栈桥往海面延伸,篝火亮了一夜,贾琏都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的。
李元坐在一边发呆了一个晚上,一直没睡。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个问题,如何界定君子和小人。似乎以前他学到的东西,从骨子里就是错的。
昔日那些围绕着他,衣冠楚楚,彬彬有礼,看着很像君子的人,做的事情似乎并非君子所为。
贾琏很简单的一个问题,给李元带来的冲击是巨大的。
在躺椅上睡觉并不舒服,天边微微发白之际,贾琏被憋醒了,睁眼起来,舒服的伸个懒腰,看了一眼在边上依旧发呆的李元,贾琏没有说话,走到临时厕所边上解决问题。回来时,随从已经准备好梳洗,不紧不慢的梳洗之后,贾琏才询问:“昨夜情况如何?”
副官范平立刻上前:“大人,昨夜海副使传回消息,侨民聚集地受到土著强烈冲击,双方激烈交火,被迫放弃外围,退守核心区。海副使在潜入过程中,与土著发生交火,顺利击溃一部土著后,进入聚集区,我部暂无人员伤亡。”
这里的我部,指的是第一标派出去的第一营。这是南洋新军第一镇最为精锐的部队,所以,贾琏对于增援侨民聚集地,那是非常真心的。
没有去管大脑宕机状态的李元,贾琏手里拿着馒头,一边吃一边看地图,海战他不行,陆战还是能顶一下的。
大概算了一下,昨夜第一标一营,行军四十里(二十公里多),期间还有作战(冲破土著外围),表现可以说可圈可点(这个时代)。
正看着呢,远处传来了隐约的炮声,抬头望去,正是市区。
“是速射炮在轰击!”张三不知何时来到跟前,贾琏回头看他一眼:“昨夜通宵没睡?”
“多谢大人关心,这不算什么?指挥部安顿好了,请大人过去。”张三客气了一句,他现在是副将,同时也是南洋新军第一镇的副统制。
贾琏回头看一眼李元,还在发呆,一个眼神示意照顾好他之后,转身走人。能想明白那个问题,那就过去了,想不明白,一辈子都那样。
所谓的指挥部,就是一个茅草棚子,边上是小木棍横竖成格子后,用椰树叶编制成一个横片,固定在格子上。此前由海龙头的人搭建,距离海边不过五百米。回头看看海边深入大海的栈桥,还在继续往前,贾琏心里不禁暗暗苦笑。
还真是高看这些殖民者了,居然就这么放任海龙头人在距离城市不过二十公里外的地方安营扎寨,自己还担心他们去广州打探消息呢,大张旗鼓的搞消息封锁。就结果看,确实有点多余了,但贾琏不打算改变,今后还是会继续做好一切准备工作。
道理很简单,你在进步,敌人也会进步。欧洲出了个拿破仑,为了打败拿破仑,反法联盟的军队在战火洗礼中,一点一点的强大。
大周帝国的边上现在没有强敌,并不意味着一直没有。没有强敌,那就树立一个好了。
这时候贾琏对于承辉帝赦免李逆,放任东西王拓展封地的举动,又多了一分佩服。这些势力说穿了,就是潜在的敌人。想要他们一直做从属,帝国就必须保持绝对的优势。
“昨夜战斗有具体战报么?”贾琏进入工作状态,主力战时无法行动,必须等所有物资运上来,然后再有条不紊的向前推进。
冒险,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现阶段唯一接敌的,只有第一标一营,通过他们的汇报,了解敌人的实力很有必要。
“随行的一个参谋下半夜回来了,让他过来汇报。”经验丰富的张三自然是早有准备,很快一名年轻的军官进来通报详情。
昨夜的战斗,并不是范平说的那么简单,夜间作战,敌人又不是傻子,肯定会有所防备的。
昨日白天,侨民点放弃了外围,退守有防御工事的核心区,并且主动放火,烧掉外围区的木制建筑。数千土著被动灭火,侨民集聚地争取到了一天的时间。入夜后,土著在各处要点设防,准备白日发起进攻。
海龙头率部在本地向导的指引下,绕到西北面时,已经是凌晨寅时末刻。土著疲惫,防御最松懈的时刻。
一营以掷弹开路,排枪射击后发起刺刀冲锋。激战二刻,当面之土著崩溃,在聚集地的华侨接应下,顺利的进入聚集地。
“聚集地内有一道胸墙,一营官做出部署如下,一营官兵就地休息,作为机动部队,海副使所部约八百精锐,协助侨民区防御。”
听到此刻的贾琏,咳嗽一声:“海副使是你们的上司,说话都尊重点,别摆新军精锐的架子,否则回头我知道了,军棍伺候。”
这帮新军说句不好听的,骄兵悍将,基层士兵还算好,军官们平日里在军中横的很。贾琏需要不时的敲打他们,免得尾巴翘上天。
“是,大人!”指挥部内所有人整齐立正,齐声回答。
“大人,按照计划等物资全部上岸,是不是太迟缓了一些,可以让第一标以营为单位,向前压迫,减轻一下聚集地的压力,以免堡垒区的西班牙正规军出动,配合土著作战。”张三还是很了解贾琏的,提出的建议也很中肯,不会引起贾琏的不快。
“战场变化莫测,计划赶不上变化,你是副统制,要随机应变。既然你觉得可以,那就这么办,记住一条宗旨,不可冒进,不求胜,只求不败。”贾琏肯定了张三的建议,昨夜没停止运输,现在除了炮标之外,其他部队都该上岸了。
“是,大人!”张三一个敬礼,转身交代参谋,抓紧通知下去。
现在的情况是,第一标前出十里,构筑了一个半圆的防区。如果西班牙人不主动出击,登陆点实际上是非常安全的。
制定计划的时候,出于谨慎,要等全员登岸才发起攻击,现在的情况不是那么一回事,当然要做出调整。
因为昨夜的突袭,土著方面不敢轻举妄动,天亮之后才小心翼翼的堵上了西北角的缺口。见侨民区没有动作,胆子渐渐地大了起来。
不过土著总归是土族,组织度不高,所以慢吞吞的准备进攻,上午迟迟没有动作。侨民区内,没怎么休息的海龙头,从瞭望塔上下来后,等在下面的侨民首领陈嘉上前说话:“海副使有礼,外面情况如何?”
“零零散散的,应该还没有完成集结,时间都快中午了,感觉上午不会有战斗了。我已经安排轮换休息。贾制台那边正在卸载物资,东西太多,需要点时间。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海龙头这话说的充满信心,不是说他的人多厉害,而是一个营的新军进来了,他真的有底气。
新军的战斗力如何,昨夜行军就看的出来,人人全副武装,负重行军赶到目的地后,他的部下轻装前进,累半死要求休息,第一营管带直接表示,可以发起攻击,一口气杀进侨民区。
于是他亲眼目睹了战斗过程,尖兵悄悄摸掉岗哨,掷弹兵上前,以手榴弹洗地,接着是排枪,打翻了一大片被惊醒的土著,随后刺刀突击,整个过程摧枯拉朽。作为旁观者,觉得他们真是太轻松了,换位思考一下,这帮人太吊了。换成自己的人,肯定做不到这么简单。
没等海龙头与陈嘉多说话,远处传来了枪声,海龙头看见问瞭望塔上的人:“枪声怎么回事?”
“堡垒区北面的枪声,这里看不清楚。”
听到枪声,一营管带崔路从一处民房里出来,身材高大,两条大长腿,大步流星的上前,问清楚情况后,崔路立刻蹲下,掏出临时手绘的地图展开,看了一下后才给出结论:“是第一标在前方压迫堡垒区,意在牵制堡垒区的西班牙人,不让他们出动帮助土著攻击侨民区。”
尽管只是判断,但是崔路很肯定。作为北方人,崔路到南方之后,也很是适应了一段时间。在他看来,打仗什么的真不算难,难的是侨民区的女人,胆子似乎比国内的要大多,眼神真是一点都不掩饰,火辣辣的看着人心发慌。他倒不是怕这些女人,而是怕军法。当初募兵时,他就中了招,家里有媳妇,又添了一个妾。这次出征前,算是一个帅哥的崔路,对媳妇和爱妾再三发誓,回去绝对不会再给家里添人了、
在广州时只要休假回家,总是不得闲,元气不足。不过这一路海上漂过来,狠狠的恢复了一番元气。也不知道是不是陈嘉故意的,安排了一个俊俏的女孩,等他被枪声惊醒了,出门时差点撞个满怀不说,那女的还热情的很,要张罗伺候他梳洗早饭,感觉她时刻要生扑,崔路赶紧跑路。
“陈老大,军中纪律森严,其中一条战时原则上不可接触女性,把人都叫回去吧,别搞的大家都不好看。”崔路为了个人前程,还是说出来了。
陈嘉毫不尴尬的笑了笑:“天兵不远万里到此,洗衣做饭之类的事情,总不能还要自己动手吧?”
崔路不给他机会:“陈老大,别害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