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担心找不到本站?在百度搜索 肉肉屋 | 也可以直接 收藏本站

第101章 对簿荣禧堂

      第101章 对簿荣禧堂
    须臾光景,环佩叮当,光彩照人的邢夫人领了苗儿、条儿并王善保家的进了外书房。
    今儿个可是二十一了,依着日子算,那月信早该来了,偏这几日非但没来,反倒胃口大开。
    邢夫人时常听婆子说嘴,自是知晓这等反常,大抵是有了孩儿。因是心绪极佳,乃至这会子气色比往常愈发的好。
    邢夫人笑着与贾赦招呼一声,瞥见一旁起身见礼的贾琏,邢夫人顿时心下咯噔一声,强忍着不曾变色,颔首道:“琏儿回来了?可曾见过老太太?”
    “回母亲,都见过了。”
    邢夫人又是点点头,到得贾赦身前问询一声:“老爷唤我来是——”
    贾赦轻咳一声,低声道:“自是远哥儿那事儿……家中眼看要起省亲别墅,此事再不好耽搁了。”
    邢夫人禁不住又瞥了贾琏一眼,口中应承连连,道:“老爷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打发人知会远哥儿一声儿?这孩子前几日落水染了风寒,这会子还病着呢。”
    贾赦哪里管陈斯远死活?只道:“还用你?我早叫人去说了。”说罢起身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往荣禧堂去。”
    当下贾赦、邢夫人当先,贾琏缀后两步,一道儿出了外书房。那邢夫人忍不住又观量了贾琏一眼,直把贾琏瞧了个心里发毛。不禁心下暗忖,莫非遗落婚书一事……遮掩不过去了?
    不说琏二爷心下如何忐忑,三人自东跨院到得府中,一路过仪门、向南大厅、内仪门、内屏门,沿着抄手游廊到得荣禧堂里。
    贾政、王夫人、凤姐儿已至,贾赦、邢夫人少不得上前寒暄两句。待等了半盏茶光景,便有软轿停在内仪门前,其后大丫鬟鸳鸯、琥珀搀扶了贾母进得荣禧堂里。
    一应人等纷纷起身见礼,恭送贾母落座上位。
    鸳鸯扶着贾母轻轻落座,龙头拐杖拄了下地,贾母笑道:“今儿个叫你们来,是有两桩事要商议,又不好传出去,这才叫来荣禧堂里。这头一桩,还是贵妃省亲驻跸之事——”
    说话间看向贾政,问道:“老爷,你与东府珍哥儿商议的如何了?”
    贾政起身道:“回母亲,珍哥儿的意思,干脆将两府私巷并在一处,再从会芳园让渡一些地方,拆了东大院,想来足够建省亲别墅了。”又看了眼贾赦道:“大哥也说,东跨院本是家中旧园,其中竹树山石以及亭榭栏杆等物,皆可挪就前来。如此一来,待来日寻了懂行的筹划一番,拨付银钱便能开工。”
    贾母笑着连连道‘好’,说道:“太上皇下了旨意准许贵妃省亲,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这会子可俭省不得,举家中所有,只管气派着造起来。”
    一应人等纷纷颔首,凤姐儿也附和着说了几句俏皮话。唯独那王夫人面上虽笑着,手中佛珠却转个不停。
    倾尽家中所有?公中才几个银钱,哪里够起园子的?老爷贾政就在工部营缮司,于工程造价门儿清,便是再俭省,没个二三十万银钱,这省亲别墅也造不起来。
    公中不过十来万银钱,哪里就够了?
    老太太说的好听,却只字不提自个儿的体己,要知道那才是大数!
    众人计较过了,贾母又笑着道:“这第二桩,乃是玉儿的婚事。琏儿,如海临终前如何说的,你再说一遍。”
    贾琏起身应了,忐忑着说道:“林姑父临终前颇为犹豫,最后到底松了口,准许林妹妹行兼祧之礼。日后所生男丁,长子承林家大房家业。又请了贾雨村见证,日后婚事须得贾雨村点了头方才能成行。”
    贾母颔首道:“太太可听清楚了?”
    王夫人僵硬笑着点头:“听清楚了。”
    贾母就道:“我看也是好事儿,玉儿行兼祧礼,宝玉来日还能再娶,若是没旁的计较,我看这事儿干脆就定下来。待两个小的年岁——”
    “母亲!”此时贾赦忽而起身,挪步到得当中,拱手道:“此事只怕不好就此定下。”
    贾母一看说话的是贾赦,顿时蹙眉不喜,问道:“大老爷莫非还有旁的说法?”
    贾赦看向贾琏道:“琏儿,这般说来此番回返并不曾得了如海给的婚书?”
    贾琏咬着牙拱手道:“是。”
    贾赦扭头看向贾母,拱手道:“回母亲,琏儿没得婚书……可有人一早儿就得了黛玉婚书啊。”
    “啊?”
    此言一出,荣禧堂里顿时就炸了。
    贾母自是讶然不已,贾政也面上错愕,王夫人心下不喜黛玉,一时间看向贾赦,手中转得飞快的捻珠竟停了下来。
    贾母讶然过后,眉头深锁,叱道:“大老爷莫非又来戏弄我?玉儿婚事陆陆续续书信往来商谈了一年,怎么会有旁人得了玉儿的婚书?”
    “母亲稍待!”贾赦交代一声,扭身到得荣禧堂前,点了个丫鬟吩咐几句,转头挪步回来道:“母亲容禀,邢氏有一外甥名陈斯远,九月里来家中投亲。因着转天赶上东府有事儿,我便一直不曾见过。
    谁想前几日得见,那孩子竟送上一封如海亲笔书信来,内中有撮合黛玉与远哥儿之意……”
    贾母恼了,重重一顿拐杖,叫骂道:“胡说八道!我还没死呢,眼睛不瞎,耳朵不聋,你这会子就想唬弄我,真真儿想瞎了你的心!”
    贾赦却不慌不忙道:“我知母亲恼我不成器,可我怎会在这等事儿上胡诌?远哥儿就在家中,书信在其身上,我打发人去叫了,是真是假,等远哥儿来了一看便知!”
    贾母咬牙道:“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弄得什么鬼!”
    一时间老太太别过头去,气得胸口起伏连连,鸳鸯、琥珀赶忙上前为其顺气。又倒了一盏温茶来,贾母只道:“不喝,气都气饱了!”
    贾母歪着头不言语,贾赦拱拱手,干脆回去落座。
    贾政寻机拢手低声问道:“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赦侧身与其嘀咕起来。
    那边厢,邢夫人死死攥着帕子,暗中为陈斯远捏了一把汗。贾琏更是心下莫名,紧忙扭头看向凤姐儿,却见凤姐儿同样脸上茫然,只冲着他摇了摇头。
    贾琏暗自挠头,心下忖度,林姑父岂能一女二嫁?这不大对啊!
    说话间过得一盏茶光景,外头婆子回道:“大老爷,远大爷到了。”
    “叫远哥儿进来!”
    门扉推开,便见一道身形绕过屏风,昂首挺胸到得前头,朝着众人作揖道:“晚辈陈斯远,见过老太太、大老爷、大太太、老爷、太太、琏二哥、二嫂子。”
    贾母这会子正堵着气,沉着脸道:“先别急着乱攀亲,我问你,你身上果然有玉儿的婚书?”
    陈斯远沉声道:“此信年初寄到家中,的确有联姻之意,晚辈却不好说算不算婚书。”
    当下自袖笼里抽出那封信笺,双手捧在胸前。不用贾母吩咐,大丫鬟鸳鸯一路小碎步而来,拿了书信返身递给了贾母。
    贾母气恼着抽出信笺来,略略扫量几眼,脸上顿时好似开了染坊一般。青的、白的、红的、绿的、紫的,走马灯一般来回变换。
    忽而咬牙看向陈斯远,一字一顿道:“假的!”
    贾赦看在眼里,起身道:“且慢!这书信上乃是如海亲笔,其下又有私印,单是母亲看过只怕做不得数,不若让二弟、弟妹也瞧一瞧!”
    贾母方才作势便要将那书信撕了,亏得鸳鸯阻拦了下。起先贾母还不解,瞧了鸳鸯一眼,忽而醒悟过来……这若是撕了去,只怕更说不清楚了。
    当下只得耐着性子将那书信一丢:“也罢,老爷也看看是真是假。”
    书信掉落地上,琥珀紧忙拾起来递送给贾政。
    贾政此人素来方正,只瞧了几眼就变了脸色。孙广成仿写的惟妙惟肖,加之那原本就有的私印,贾政反复看了几遍也不曾看出假的来。
    待贾政放下书信就犯了难,贾母明显不想承认此书信是真的,大哥又上蹿下跳认定此信是真的,他心下又素来不待见宝玉,宝玉娶谁又怎么样?与他何干?
    一旁贾赦问道:“二弟,这信笺是真是假啊?”
    “这——”贾政观量几眼,赶忙递给王夫人道:“太太也瞧瞧。”
    王夫人接了过去,扫量几遍顿时心中熨帖起来。事涉宝玉婚事,林如海的书信她也瞧过,这上头的字迹、私印,与先前的信笺如出一辙,怎么假的了?
    黛玉再如何高贵又如何,她的宝玉决不能给人入赘。且黛玉身子骨单薄,瞧着就不是个好生养的。
    再者说了,这婚事乃是老太太主张。瞧瞧绮霰斋里,那些丫鬟都是老太太安排过去的,自个儿一个人手都没安置。
    这姨娘被老太太安置了也就罢了,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怎能也听了老太太的去?
    若真个儿事事依着老太太,那宝玉倒真是老太太的亲孙子了,是不是自个儿的亲儿子倒成了两说!
    只是方才贾政不曾认定真假,王夫人便也不好说死了,只道:“这……我也瞧不真切,要不大嫂瞧瞧?”
    邢夫人接了信笺却不曾展开,道:“这婚书我可是反复看过几回了,大老爷书房里就有如海的信笺,当日大老爷可是反复比对过字迹的,真得不能再真。”说话间看向贾政,道:“老爷若还存疑,不若寻了如海信笺来比对比对?”
    王夫人难得心下赞同邢夫人所言,当下便附和道:“大嫂既这般说了,想来是真的?”又看向贾政:“老爷说呢?”
    有人开了头,贾政总算松了口气,抚须道:“母亲,依儿子看,此信大抵是真的。”
    “你——”贾母气得说不出话来。
    贾赦也不管贾母如何,合掌笑道:“是以这第二桩事就不妥了。错非当日远哥儿继母扣下此信,耽搁了足足半年,只怕黛玉早就与远哥儿定下亲事了。”
    贾政见贾母气了个仰倒,赶忙低声道:“大哥,少说两句。”
    贾赦却蹙眉教训道:“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咱们家是什么门第?焉能做出夺亲之事?再说咱们家不过是黛玉外家,又哪里能给黛玉的婚事做主了?我今日不拦着,来日此事闹将出去,只怕丢的还是咱们贾家的脸面!”
    二人说话之际,书信先是传到凤姐儿手中,凤姐儿看过了又紧忙递送给眼巴巴瞅着的贾琏。
    陈斯远心下忐忑,不禁偷眼观量贾琏。莫说是他,这会子连邢夫人也一并看向贾琏。
    那贾琏铺展开书信,扫量几眼顿时蹙眉不已,待看过一遍顿时脸色大变!
    一样!
    这书信质地,内中大多数内容,除去少数几个词汇,竟与自个儿丢的那婚书一模一样!
    贾琏一股意气直冲天灵盖,豁然而起道:“你这书信哪儿得来的?”
    邢夫人被贾琏喝得心下一哆嗦,不禁愈发将那帕子攥紧。
    陈斯远虽心下忐忑,面上却一如既往,拱手道:“回琏二哥,此信年初便到了家中。奈何继母狠毒,将此信遮掩了起来,从未与我说过。待我分家别户,家中又出了噩事,才有家中老仆将这信笺送到我手中。”
    鬼扯呢!哪里就这么凑巧了?贾琏心思电转,他倒是知道有雌黄一物,专门用以遮掩笔迹。奈何那书信看着整洁,半点雌黄的痕迹也瞧不出来。且‘改动’的字迹也与林姑父亲笔如出一辙。
    眼见陈斯远气定神闲,半点慌乱也无,贾琏不由得狐疑起来……莫非林姑父当日先写了个书信,其后给自个儿的不过是照葫芦画瓢?
    不可能!
    林姑父可是探出身,又不是寻属吏代笔,哪里会写出一模一样的书信来?
    贾琏暗自攥拳,心下想着办法。那遗失婚书一事先前遮掩了过去,这会子自是不好再提……诶?手里这一封会不会就是当初夜宿画舫时遗失的那一封?
    贾琏瞪眼看向陈斯远,旋即又暗忖,若果然是丢的那一封,那这一封便是伪造改写!可自个儿该如何揭露呢?
    想了半晌,贾琏面上神色变换,忽而对贾母拱手道:“老太太,如今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时间难辨真假——”
    贾赦不乐意了,训斥道:“少胡吣!你二叔都说是真的了,哪里假的了?”
    贾母却来了精神,呵斥道:“大老爷且让琏儿说完!”
    贾赦怏怏住口,那贾琏就道:“为今之计,不如请了林妹妹来。想来论及对林姑父行文、笔迹的熟悉,只怕再没人比林妹妹更熟悉了。”
    贾母顿时暗喜,道:“好好好,鸳鸯,快打发人将玉儿叫了来!”
    为方便统计结算,往后更新放在零点二十分之后……险些忘了,上本就吃了个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