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克鲁格狮(九)
既然喻以筠玩了陌生雄狮的毛毛球, 也算跟王子有了‘深层接触’。
后来几次,外来小狮子……由于他过于头铁,喻以筠偷偷取名‘铁柱’……跟臭臭日常打闹, 王子偶尔会跟过来围观。
字面意思的围观。
哪怕铁柱被猪咪和臭臭轮流欺负, 揍得嗷嗷乱叫。
亲爹王子丝毫没有替宝贝儿子出气的意思, 反而一脸幸灾乐祸。
就差对路过每只兽大喊:瞧瞧, 被打得最惨的是我儿咂~!
铁柱:嘤嘤嘤,断绝父子关系三分钟!
相处时间久了,喻以筠发现,王子绝对是雄狮中的非主流。
众所周知,除了猎豹以外,雄性大猫对非亲缘的幼崽抱有天然敌意。
如果遇到同类幼崽, 会毫不留情将它们咬死。
老父亲汤米算百里挑一的好男狮,不会无缘无故攻击别狮幼崽。
可即使温柔如他,也不会主动跟陌生幼崽接触,更不会把尾巴给他们玩。
王子却主动嗅闻幼崽味道, 还用自己的毛毛球逗两只猫猫玩。
除了对待幼崽的态度之外, 王子对待伴侣的态度同样特殊。
雄狮常年稳居渣男榜前排, 为了传宗接代无所不用其极,恨不得全草原雌狮都归自己所有。
许多雄狮占领狮群后,完全不顾雌狮们意愿。甚至禁止雌狮吃饭休息,每天结合上百次, 只为了尽快诞下自己血脉。
反观王子。
他知道雌狮喜欢威猛强壮、鬃毛茂密的异性。每天用雨水或者去河岸边清理身体,把自己鬃毛打理得蓬松干净,然后像开屏孔雀似的向王妃展示雄性魅力。
王子:[花式开屏.gif]
王妃:哪来的显眼包。
除了会取悦伴侣,王子不吃软饭,主动承担三口之家的主要狩猎任务。
他能够在几百公里迁徙旅途中, 混得风生水起,还抽空养了个崽,足以证明王子的狩猎能力。
然而,对待幼崽和伴侣的态度,并不是最令喻以筠惊讶的。
雄狮们虽然渣,种群内部多少能找出三两个顾家的,愿意帮忙狩猎和照顾幼崽,比如汤米。
真正让喻以筠倍感意外的,是他对于领地的态度。
雄狮天生好战,征服欲刻在初始dna中。
无数雄狮终其一生都在厮杀,不惜搞得自己伤痕累累,最终受尽痛苦死去,
纵使如此,依然有新的雄狮亮出爪牙,开启自己不死不休的战斗狮生,为了领地和配偶拼上性命。
王子:抱歉,我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他明明具备强健的体格,锋利的爪牙。如今正值巅峰期,拥有占地为王的资本,却并不打算挑战哪个领主雄狮。
王子性格佛系,连自己暂时落脚的灌木丛,都懒得标记。
遇到本地狮或者其他猛兽前来驱赶,王子就带着老婆孩子,摇着尾巴乖乖挪窝。
就连土著猎豹,对王子喵喵喵两声,表示你踩到我的地了。
王子也会立刻爬起来,退到猎豹标记线以外,礼貌地问‘我睡这儿可以吗’。
猪咪眼睁睁看着高大强悍的巅峰期雄狮,被灌木丛原住猎豹‘驱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假如所有雄狮都像王子这样,散漫、佛系、讲礼貌,肯定不会灭绝在欧洲的斗兽场。
把几十头王子全部关进斗兽场,他们只会各自找地方趴下,毫无斗志的打盹。
谁要因为人类的无聊,就打得你死我活?
多累猫啊!
日色渐晚,王子又迈着懒洋洋的步伐,来到电光领地附近接孩子。
“咪嗷~”喻以筠瞧见他,立刻迈开爪爪扑过去,瞄准王子的尾巴,原地表演一个猪突猛进。
王子甩着尾巴,躲了两次,结果还是被抓住,索性趴在摆烂。
很快,臭臭和铁柱也跑了过来,把脸埋进王子的鬃毛玩躲猫猫。
身上长满小猫咪的王子,懒懒打了个哈欠,闭起眼睛任由他们把自己当成小猫乐园的共享娱乐设施。
其实,莫说一岁半的铁柱,即使九个月的臭臭和猪咪,尖齿已经能轻易咬破兽皮。
通常超过半岁,大狮子就不太愿意跟小狮子一起玩了。
幼崽们玩起来没轻没重,有时候会把大狮子咬破。
就连狮群脾气最好的雌狮,也会躲着毛头小子。
王子被他们又扑又咬,却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帝王引擎都没启动,性格相当佛系了。
幸亏三只小猫咪聪明懂事,就连臭臭也被哥哥训得拿捏分寸,不敢向陪自己玩闹的大狮子下死爪。
直到远处传来电光的声音,兄弟俩才意犹未尽的从王子身上下来,甩甩尾巴回家吃饭。
王子慢吞吞撩起眼皮,看向留在身边,眼神望着玩伴的儿子。
“吼?”
“嗷嗷!”
父子俩快乐地交流一番,哒哒哒跑回家找王妃撒欢。
回家路上,铁柱咕噜咕噜诉说自己的快乐。
他在旅途中出生,刚满三个月,就开始陪着父母走走停停,用了一年多时间才来到克鲁格国家公园。
一家三口走得很慢,所以迁徙之路并不辛苦。
路上遇到有狮子出没的地方,铁柱就会停下来,搜寻附近的同类。
他是独生狮,没有狮群,自然没有能够打打闹闹的玩伴。
第一次看到别的小狮子,跟同龄小伙伴快乐玩耍,铁柱跑过去想要加入游戏。
结果,还没靠近,就被凶神恶煞的雌狮嘶吼驱逐,并带着小狮子离开。
当地雄狮猛得扑过来,想要咬死他。
幸好父母及时赶来,带着铁柱离开雄狮领地,才化险为夷。
从那时起,铁柱便知道:自己跟其他小狮子不太一样。
铁柱不羡慕他们有好多好多大狮子保护,也不羡慕他们有安稳的住处,却非常羡慕那些小狮子,从出生开始,就有能够一起玩耍的伙伴。
可惜,从北到南,遇到过无数小狮子,却没有一头肯陪他玩。
直到那天,习惯孤独的早熟小狮子,无意间闯到一处草木稀疏的地方,看到一白一黄两个同类正在踢穿山甲球。
他俩周围,没有凶巴巴的大狮子镇守。
铁柱鼓起勇气,试探着凑近一些,再凑近一些。原本只打算默默围观,然后悄悄离开。
可能他凑得太近,很快就被发现。
土色小狮子斗志昂扬,立刻朝自己扑过来,白色狮子饶有兴致蹲在旁边围观。
铁柱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以这种方式,得到了同龄玩伴。
“咕噜咕噜~”
爸爸,我明天还要跟他们一起玩。
王子踏着摇摇晃晃的夕阳,轻轻蹭了蹭儿子的脑袋。
“吼!”
看样子,这个地方可以再呆一段时间~
.
非洲的旱季纯干,雨季却不是纯水。
按照当地划分标准,雨季从十月份持续到来年三月,听起来足足有半年。
事实上,栖息区直到十月见底,才痛痛快快下了第一场雨。
连续几场春日大雨,差不多用完了今年额度。
进入夏天,阳光再次变得毒辣,好几次雨水还没落地就晒蒸发了。
即使雨滴成功落地,也不过是将模式从‘烘烤’改为‘清蒸’,热度分毫不减。
生活在这片区域的动物们,多属于移徙动物。
‘迁徙’和‘移徙’同样指代动物区域性移动,但迁徙范围大。
比如陆地上规模最大的‘非洲大迁徙’,正是非洲东部的动物们因为旱季缺乏水和食物,不惜跨越峡谷瀑布,向新的水源移动。
南非栖息环境相对滋润,没有浩浩汤汤的大迁徙。
但旱季和雨季转换,导致植被分布范围改变,当地动物会为了生存资源,进行小范围移动。
苦夏,炎炎烈日持续炙烤大地半个多月,地表植被又被啃得所剩无几。
原本渐渐转移到陆地深处的食草动物,又开始向河岸靠拢。
前段时间雨水足够丰沛,河流下游同样水肥草美,滋养岸边的树木,给动物提供更多选择空间。
喻以筠照例来到下西岸狮群附近探亲,吭哧吭哧爬上金合欢树,扬起头看到树顶的‘啃牧线’,激动地口水从嘴角淌下。
啃牧线是长颈鹿为了吃最高处的叶子,整整齐齐咬出的一圈分界线。
这道线出现在下西岸领地附近,则代表夏天的时候,这里也可以像上东岸狮群那样,猎杀美味的长颈鹿。
念头刚闪过猪咪脑子,又很快封印住了。
猎杀长颈鹿,靠他们吗?
上东岸狮群二十多只母狮,在全力配合的情况下,缠斗半个小时才能杀死长颈鹿。
如果那头长颈鹿早有防备,成功逃脱,耗了半小时体力的狮群,肯定没力气捕捉下一个猎物,只能惨兮兮饿肚子。
狮子和老虎一样,狩猎每失败一次,就离死亡更进一步,没有太多试错机会。
哪怕草原三剑客保持最佳状态,顶多只能对斑马痛下狠爪。
别说长颈鹿,哪怕遇到健康水牛,‘柔弱’的大猫唯有隔着老远垂涎三尺。
靠太近都不行,非洲水牛不仅体格强壮,而且性格暴躁,会主动攻击落单的成年狮子。
遇到落单的幼年狮子,更是赶尽杀绝。
至于下西岸的领主狮群……
喻以筠居高临下,远远看向下游河岸。
几头身形庞大的非洲象,霸占着河岸,带着小象学习游泳和洗澡。
这群非洲象平均体重四吨以上,每只象一天要喝下200升水,堪称移动抽水机。
下游水量本来就比不过上游,连续旱了半个月,又被几头非洲象连喝带玩,水位线肉眼可见的迅速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