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远处传来烟花爆开的声音,沈砚强行压下心里的情绪,跟着宋云棠一起抬头,正好看见安远侯府方向的上空绽放着烟花。
宋云棠一时之间忘记了正在疼着的双脚,双眼亮晶晶地盯着那边的烟花。
烟花一簇一簇地在漆黑的夜空中开?着,沈砚低头就看见它们映在?她的眼中,就像是天上?的星子掉进了?她的眸中,看久了?似乎能把人吸引进去。
感觉到了身边的人在看着自己,宋云棠这才收回?,然后对上?一双深不见底地眸子。
里面似乎有什么在?翻涌着,只是很快又消失不见,逐渐的,她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晰,不会儿就超过了?烟花绽放的声?音。
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为了?打破这种奇怪的气氛,宋云棠朝着沈砚伸手,理?所应当道:“郎君把灯笼给我吧,不然你?背着我会不方便。”
不知为何,她就是笃定沈砚不会拒绝自己的要求,就好像她提出再无理?的要求,他都会答应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从最开?始的时候被他惯出来的,让她总是会对他提出各种要求。
这样的行为好像不太好?
破天荒地,宋云棠开?始反思自己这样的行为。
良久不见沈砚有反应,她突然泄气了?,小声?道:“其实不背我也没关系,我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眼前的姑娘一脸纠结,在?他还未出声?的时候就把自己说服了?,但是他知道她一向娇贵,说脚疼了?大约是真?的疼,也许还没有到那种不能走的程度,可?她从来不会让自己受半点委屈。
他本可?以顺着她的话下台阶,只是她走完这段路,脚多半会更疼了?。
心里叹了?口?气,再次感慨她是真?的娇气,他道:“我拿着吧。”
说着走到她身?前蹲下,转头看她:“上?来。”
盯着眼前宽厚的背,宋云棠偷偷扬起了?唇角,然后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
想?起出嫁的时候,兄长?不在?,是身?为堂哥的二哥哥背着自己出门的,只是二哥哥看着文弱,后背也不似沈砚这样宽厚。
而且还在?背着她的时候打趣她,说她有些重。
现在?被沈砚稳稳地托着,她心里有些忐忑,被他背着走了?几丈远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忐忑道:“郎君要是觉得我重,就把我放下来好了?,莫要累到郎君了?。”
她重吗?
他并未觉得。
沈砚脚下的步子一停,接着又缓步继续往前走。
背后背着的姑娘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也就和他从前背的那把重弓差不多的重量,他温声?道:“无事。”
得到了?沈砚的回?答,宋云棠安静了?一会儿,抬头去看那边还在?绽放的烟花,看了?一会儿又道:“青堰说郎君从前善骑射,什么时候我也能亲眼看郎君骑射?”
他少年时期是什么样子的,她实在?是好奇,是不是如同端阳节那天见到的那般。
心中突然有些遗憾,要是她早些出生,或许也会同谢豫和宋云姝一样,和沈砚成为青梅竹马。
并不知道背后的人心里想?的什么,沈砚便道:“改日有空了?,带你?去城郊,听岳父说你?还不会骑马,想?学吗?”
虽然宋云棠很喜欢看人打马球,也羡慕宋云姝的马骑得很好,可?是学骑马要吃苦,她吃不了?一点儿苦,小时候第一次被大伯领着和宋云姝一同学骑马,她才坐上?去被大伯牵着走了?一圈,就开?始喊累。
再后来死活都不愿意骑了?。
可?是听沈砚的意思似乎要亲自教骑马,他的骑射这样厉害,或许跟着他学骑马,也会很容易学会?
可?是学骑马真?的好累,要不还是放弃?
宋云棠趴在?他背上?思考了?许久,这才咬了?咬,下定决心道:“其实我并不喜欢骑马,而且我在?这方面没天赋,大约是学不会的,倒是觉得射箭比较有意思,郎君不如教我射箭吧?”
知道她这是在?给自己做心里预设,沈砚失笑,道:“学不会便不学了?,左右你?不爱出门,学会了?大约也不怎么骑。”
他说她不爱出门的时候似乎带上?了?调侃的语气,宋云棠听出来了?,她轻哼一声?:“不爱出门才好呢,我娘亲说大家闺秀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而且出门多麻烦呀,还要同不喜欢的人打交道,那才是最累的。”
只有她这些都是借口?,晋朝的贵女大多都喜欢出门赶赴各种小宴,不爱出门的她反而才是那个异类,她只是不想?见到那些人而已,才会拿各种各样的理?由安慰自己。
明?明?很多时候,那些贵女们都有些瞧不上?自己,但又碍于她是宋府四姑娘而不得不对她强颜欢笑,每每看着她们故作笑脸相迎的时候,她都想?问问她们不累吗?
其实她很讨厌这些人的虚伪。
“而且她们大约都看不起我,还在?背后说我是精致的草包,最可?恶的是还偷偷拿我和有才名的三姐姐来比,说什么都是宋太傅的孙女,怎么一个天一个地,把我当笑话看。”
后面的话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眼下背着自己的人是晋朝最年轻的状元郎,就连当世大儒都曾称赞其才学的人。
想?来就算沈家落魄了?,凭着他这幅相貌和才学,京中大约依旧会有很多姑娘喜欢,如今想?来,说什么沈家占了?宋府的便宜,其实她才是占便宜的那一个才对。
背着她的人沉默地听着,宋云棠听着耳边的虫鸣声?,她极小声?道:“郎君也许后悔娶了?我这样一个什么都不会,性子还这样骄纵的人,一定觉得我很烦吧。”
有风轻轻吹过,把她这点不自信吹散在?了?风中。
只是沈砚的耳力素来极好,他有些意外宋云棠会和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他之前一直觉得她身?为宋府四姑娘,本该是骄傲的,因为这样的出身?性子娇矜一些也是正常,只没想?到似乎和自己想?得不太一样。
真?实的她,或许一直都带着旁人没有察觉的自卑。
仿佛心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忍不住想?要回?头看她。
他从未想?过她会有这样不自信的时候,娶她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和她好好相处的准备,虽然最开?始对她的骄纵颇有微词,可?是相处久了?,知道她性子虽然磨人,可?是心却不坏。
且嫁来沈家的时候并未嫌弃过沈家,就连自己的妹妹也会顺手照拂。
甚至还会在?外人贬低沈家的时候替沈家说话,还不惜得罪与长?公主关系亲密的薛家姑娘。
以她的身?份和现在?的处境,能做到这样已是难得。
“娶你?原是祖辈定下来的,可?若是我不愿,祖父也不会强迫于我,所以是我自己愿意娶你?。”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眼前被灯笼照亮的路,他继续道:“你?上?次说自己不后悔,岁岁,我也一样。”
天边的烟花早已经消散,可?是当清润的嗓音在?耳旁响起的时候,尤其是她的小名从他的口?中念出来,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
那晚之后,宋云棠又很少见到沈砚了?,只是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自那晚沈砚说和她一样,并未后悔和自己成亲,她后知后觉自己对他实在?是太过有恃无恐之后,突然觉得没脸见他。
她嫁来沈家这样久,似乎什么都没有替他做,反而是一直在?同他索取,眼下到了?朝廷官员晋升的关键时刻,她很想?知道这一次沈砚是否和上?一世一样,仍旧只是个翰林编修,并未得到吏部的重视。
听说吏部尚书柳阁老是沈砚的恩师,或许她能求他对沈砚照拂一二,就算是没有晋升的可?能,也不要让他一直都在?翰林院,免得白白埋没了?他。
宋云棠坐在?窗边想?着该找什么理?由见柳阁老一面,正巧看见沁雪拿着一张帖子正要扔掉,她才想?起这是柳念霜前几日给她下的帖子。
因着她不喜出门,所以本来要让沁雪回?绝,她忙叫住正要走出去的沁雪:“这帖子别扔了?,我要去赴约。”
沁雪这才止住脚步,疑惑道:“可?是姑娘不是说不想?出门,已经让奴婢拒了?柳二姑娘吗,再去的话是否不太好?”
“放着吧,明?日我要去一趟柳府。”
她改了?主意,就算是舍下这张脸,也要想?办法?见柳阁老一面,替沈砚的前程做打算,或许这一世她能改变沈砚前一世早逝的命运。
打定了?主意要见柳阁老,宋云棠对着正在?煮茶的晴雨吩咐:“柳二姑娘不久就要出嫁,你?去我的嫁妆里把我娘亲给的那对珍珠耳珰拿出来装好,还有我记得嫁妆单子上?写有一副稀有的名画,明?天也一并带上?。”
送耳珰本也没什么,可?是晴雨不明?白为何还要再加上?一幅画,她不解地问:“从未听说过柳二姑娘喜欢画作,姑娘嫁妆中的这幅画可?是老爷给的,就连二爷都曾想?要,给了?柳二姑娘不就可?惜了??”
宋云棠并未同她解释,只道:“你?不懂,这画的用处可?比那珍珠耳珰大得多,你?且去库房拿了?来装好。”
既然她都这样说了?,晴雨也不好继续说什么,听话地拿的了?钥匙去对面专门用来堆放她嫁妆的厢房。
宋云棠这才满意放下心来,开?始思索明?天见到柳阁老的时候要怎么开?口?提沈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