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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雅容…容儿…你看看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禄安帝半跪在床边,发冠微散,他握起妻子的手,却软软地滑落下去。
    他心里顿时慌乱得有如窒息一般,更用力地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年过四十的帝王形容狼狈,眼眶里泛起痛楚的泪光。
    他看着妻子身上的血,心如刀绞,喃喃道:“雅容,是不是很痛?不怕……不怕……”
    苏涟缓缓握紧拳头,咬紧牙关,眼底一片血红。
    都怪他没有往深处想,否则绝不会置母后于危险之中。
    苏蕉儿轻轻抓住兄长的拳头,将软软的脸颊贴在他紧绷的上臂处。
    愁云惨淡之中,一直旁听太医商议的温疏水却忽然开口:“是飞刀红。”
    “什么?”太医倏地回头,“温将军是说?”
    “若如你们所述症状,此毒名为飞刀红,我府上有解药。”他简洁地得出结论。
    一名太医猛地一拍脑门:“是!确实!这毒药太偏冷,北方才有,我一时没想到!”
    禄安帝浑浊无光的眼倏地明亮起来:“温卿!”
    温疏水看向苏涟:“太子殿下?”
    “我跟你去取药。”苏涟果断道,“一来一回太费时,劳烦几位太医安置好母后,即刻动身回京,我与温将军先行一步。”
    营帐中气氛陡然转变,禄安帝松了口气,目光柔情地望着床榻上的人,喃喃道:“你放心……朕不会放过害你的人……”
    苏蕉儿虽后知后觉,也明白过来,母后似乎就要没事了。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眶,揉出来几滴方才不敢落下的泪水。
    有人伸手,略显粗糙的指腹抚过她的脸颊,在眼角处摁了摁。
    温疏水低低道:“乖乖的,不要乱跑。”
    苏蕉儿怔愣的那么会儿功夫,男人已经大步离开营帐。
    虽知道他看不见,还是慢慢点了点头,垂眼小声道:“我会乖乖的,母后一定要好起来。”
    ……
    苏琅儿没有参加围猎,得知陈皇后出事的消息要晚上许多。
    等她火急火燎地进宫去,人已经服了解药。
    只是失血过多,一直没有醒过来,入夜后又渐渐发起热。
    太医开了药,只道熬过这一晚就好。
    虽已经过了最凶险的时候,但这一夜依然马虎不得。苏琅儿进了宫便没打算回公主府,想留下来照看。
    毕竟兄长是男子,蕉儿又年纪小。
    禄安帝仍守在床前,半天折腾下来,早已不是清早出发时那个精神整洁的帝王。
    发丝散乱,衣袍上甚至染了些血。
    苏琅儿温声道:“父皇去歇一歇吧,这里有儿臣。”
    禄安帝没应声,人在情绪大起大落之后,总是显得格外疲惫。
    苏琅儿站了一会儿,见父皇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将门带上,只守在寝殿外间。
    ……
    清晨,又是一个好天气。
    长宁宫有一座极宽敞的前院,入门处别具匠心地挖了一片莲池,每逢夏日,总是开得极好。
    陈皇后是个极厉害的女子,她并非出自高门大户,自入主中宫以来,却将一应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即便前朝多有人不满她这位皇后,可二十多载,愣是挑不出大小错处。
    苏琅儿心中,母后学什么都很快,她困于深宫,不过是愿意为情所困,愿意为禄安帝生儿育女。
    倘若有一日她离开这座皇宫,也必定不是受不住各方逼迫,而是自己不愿再继续了。
    太医从寝殿出来,神色比昨日轻松得多,见苏琅儿走过来,忙道:“大公主放心,皇后娘娘已无大碍,只是接下来的日子,要好生静养才是。”
    苏琅儿略低头:“多谢刘太医。”
    “不敢不敢,微臣先告退了。”
    她行至门口,正逢禄安帝出来,他一夜没有合眼,今日早朝也没有去,眼底挂着点青黑,瞧起来十分憔悴。
    “父皇保重龙体。”
    禄安帝颔首:“你进去吧,一会儿你母后醒了,看到你会高兴些,蕉儿也该过来了。”
    他迈着大步离开,行至莲池上的白桥时,脚下却一个不稳,险些栽进去,好在被宫人七手八脚地拉住。
    苏琅儿叹了口气,推门进去。
    陈皇后竟是睁着眼的,只是精神头不大好,面容憔悴得令人心疼。
    她理了理被子:“母后,父皇守了一夜,方才才离开。”
    陈皇后自然知道,她早就醒了,若禄安帝一直不走,还不知要装睡到什么时候。
    胸口的伤处一片疼痛,哪怕呼吸幅度稍微大些,都叫人承受不住。
    她睁着眼:“我醒了的事,不必特意告诉你父皇,我不想见他。”
    “是。”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母后。”
    苏蕉儿的身影映在门上,娇娇小小的,新梳的飞仙髻有两个鬟,影子瞧着更像是兔子了。
    她往前探着身子,见无人应答,又急急地道:“姐姐。”
    陈皇后唇边终于露出些许舒心的笑。
    苏琅儿也跟着笑起来:“蕉儿,你进来呀。”
    苏蕉儿这才推开门,拎着裙摆小跑进来,看见清醒的陈皇后,露出甜甜的笑,凑到她身边:“太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