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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6章 你这黑厮

      第1036章 你这黑厮
    暮色浸透御街时,宿元景方才从宫中出来,怀中揣着新得的热乎圣旨,面上一派沉吟之色。
    今日被官家传入宫中,本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未成想是要他去京西西边与京兆府一带走一遭,为的是招安一伙贼寇。
    这在他看来是好事,朝廷费些钱粮就能将上万的贼寇转为兵马,增加了军队人数,而对地方来说,少了贼人肆虐,百姓可以安居乐业,乃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是以他也就应了下来。
    只是……
    这招安据说是童贯那厮出的,这太监当真有这般好心?
    他不是一直在四处寻找立功机会吗?
    怎地就想要招安了……
    有些不得要领的捋着胡须,拒绝了自家车夫上车的请求,他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喜欢行走,这样能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将心思放在问题上。
    也不知走了多远的宿元景感觉眼前一亮,转头看了眼,见是樊楼的琉璃灯已次第亮起,不远处的金水河画舫也是灯火通明,笙箫声碎在虹桥石缝间。
    这殿前太尉站在原地,听着两旁传来的娇声俏语,摇摇头。
    有段日子来不了这里了,当真是遗憾。
    叹口气,宿元景背着手向着家中走去。
    他那宅院也不远,转过两个街口门前老槐垂荫如盖的样子仍是未变。
    家中灯火尽皆亮起,门房打开大门将他迎进来,连忙喊了一声:“郎君回来了。”
    立时有仆人使女过来,询问宿元景是否用饭,待听了个是,连忙跑去后面做着准备。
    宿元景背着手往里走,他家颇大,青瓦白墙五进院,正厅悬素麻帐,匾题“静远堂”,下设乌木翘头案,供青铜雁鱼灯与青瓷胆瓶。
    走过西廊通幽径,进入后面的居室,房屋的大门在视线中打开,自家婆娘的丫鬟低声说一句:“郎君安好,君姑已经等了好长时间了。”
    宿元景迈进房门的脚步一顿:“还没用膳?”
    “说是等恁回来吃。”
    “真是胡闹。”摇头走进去,宿元景看着自己老妻笑了一下:“我要是晚回来,你难不成还不吃了?”
    宿家妇人在屋中坐着,看他进来笑一下:“也不甚饿。”,停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今日官家找你去做甚?”
    宿元景愣一下,这才知道老妻是担忧自己,走过来拿出圣旨放在桌上:“没事别瞎寻思,官家让我去招安一伙流寇。”
    那边妇人的面色好看很多,轻声开口:“何时出发?”
    “越快越好,说是这伙流寇在西边闹的挺大,不少军州遭了殃。”
    “那郎君路上要小心,一会儿我让人收拾一下行囊。”
    “嗯,也不用太多,一路有马车坐。”
    “就是有马车菜肴多准备些。”
    两夫妇说着话,不多时有下人送来晚膳,当夜二人吃了自去睡觉休息。
    不过三五日,朝廷随他一起去招安的禁军兵将调遣妥当,由党世雄、党世英二将护卫,并五百禁军一起西行。
    宿元景业已准备数日,听着消息连忙取了行囊,与党家兄弟汇合,一路浩浩荡荡,去往京西。
    ……
    夕阳藏在云朵后面,用自身将其点燃,天地间一片昏黄。
    火堆蜷缩在断崖下,劈啪炸开几粒火星,燎着了半幅褪色罗帐——那是从商队劫来的嫁妆红绸,如今裹着口豁边铁锅。三五成群的汉子敞着怀拿刀搅动锅糊,肉香混着铁锈味漫过歪斜的拴马桩,让几匹劣马嘶鸣出声。
    崖顶枯枝挑着件破皮甲,残阳顺着甲上的缝隙往下漏,正浇在磨刀石旁说荤话的疤脸汉子脊梁上。
    他腰间别着的错金酒囊随笑声晃荡,囊面嵌的绿松石映着火光,倒比锅里煮的指节更莹润。
    老榆树杈悬的牛皮水袋突然晃了晃,守夜的独眼贼支起柘木弓,向外张望一下,见不过是风掠过枯藤。
    “啐——”吐出口中草茎,又将脑袋缩了回去,手向着远处摇摆一下示意没事,方才又拔一根新的草茎叼着。
    宋江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手中拿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静静喝着里面的水,抬头看看天色,轻笑一声:“看来今夜要在这里宿营了。”
    吴用与汤隆坐在他对面,那智多星用手捻起胡须看着他:“哥哥,近日来官军反应雷声大,雨点小,小可寻思他们多半是被别的事情绊住手脚,不若咱们胆子大一些,集合全力打破几个城池放纵一番。”
    宋江不动声色的放下碗,吴用看他反应一时摸不着头脑,口中继续道:“下面的弟兄最近都在鼓噪,说只是在村县、庄子中劫掠显不出本事,既然脱离了房山大寨的束缚,总也要闯出些样子让世人重新认识咱们才好。”
    “教授这般以为?”宋江笑呵呵的看着吴用,脸上的肤色比之在房山之时更是黑了几分。
    吴用迟疑一下,点点头,轻声开口:“总比这般四处开来的好,从房山离开,我等人数虽有所增加,然哥哥手下人数一直未过五千,小可以为这般对哥哥并不甚好。”
    汤隆在旁边紧张的观望一下附近,见没人看过来方才舒一口气。
    “教授为宋江考虑,宋江感激不尽。”黑矮的身影神情真挚的看着吴用:“然而宋江并不在意手下人数的多寡,唯兄弟们的人心才是主要的,只要咱们兄弟齐心,就是宋江下面一个喽啰没有,又有何打紧的。”
    吴用吸口气,刚微微张开嘴。
    啪——
    “说得好!”
    汤隆在旁边一拍大腿,一张麻子脸激动的发红,每个坑都充血显红,端着自己的粗瓷碗:“这般才是义气汉子,小弟敬哥哥。”
    仰头喝尽,宋江笑着拿起面前酒碗喝了。
    吴用侧目看了汤隆一眼,眼珠微微向天上看了一下,随后看向宋江,宋江一抹嘴,抢在他开口前出声:“教授莫要忘记了,咱们大部分人去了永兴军路,那边可是站在西军的门口,只是在村县庄子替天行道还可,若是打破了城池,引的西军侧目,反而不美。”
    伸个懒腰:“明日让刘通跑一遭,通知众人杀回京西去,那边总比这里安全些。”
    汤隆皱眉:“哥哥为何,那翟进前些时日还在追拿我等,此时回去岂不是正好撞上?”
    吴用面上倒是有赞同之色,转头看着汤隆:“非是如此,咱们现在都在永兴军路,已经离开京西一段时日,翟进没有跨州追缉的权力,多半此时已经返回去了。”
    “不错,此时京西各军州定然警惕心下降。”宋江面上带着冷色:“咱们转身回去定然能杀他个措手不及,甚至破城下县也是寻常。”“妙!”汤隆哈哈大笑,拍着大腿:“小弟早看翟进那厮不爽,今次定然杀的他破胆。”
    “哥哥要杀谁?俺铁牛帮你取他性命!”
    粗豪的声音在几人侧旁响起,李逵敞着胸膛露着黑黑的胸毛走了进来,带有黑泥的手指在胸口搓了搓,手一弹,一团黑泥飞了出去。
    宋江看着他动作,抿抿嘴:“胡闹,别整日打打杀杀的。”,伸手往旁边指了下:“去洗把脸过来,看你那胡须黏在一块,都没个人样了。”
    李逵最听他的,闻言连忙转身跑去一旁,从盛水的容器中弄了些水出来,胡乱洗把脸擦干净,看看黑一块白一块的布巾撇撇嘴:“一群大老爷们儿还讲究这个,这里哪个身上不是脏兮兮的。”
    随手扔开,换上一张笑脸跑回去:“哥哥,俺洗好了。”
    宋江也不理他,只是推了下酒坛给他,自己同着吴用商量回军的细节。
    李逵也不在意,拿了酒坛和汤隆两个在那灌酒。
    哥哥和军师说话太过高深,听不懂。
    还不如喝酒来的爽快。
    宋宣和五年,季夏中。
    已经四散在永兴军路的流寇宋江各部转向往东,一路劫掠村寨,裹挟百姓,让京兆府准备剿匪的宋军一下失了目标。
    不过探听到这伙贼子一路往东而走,反是松一口气,只要不在自己这边祸害,这些贼子喜欢去哪都行。
    季夏下旬,汇合了另外十七名贼头的宋江贼军膨胀到两万三千余人,当下从永兴军路重新进入到京西西路。
    宋江命刘唐、白胜、解珍、解宝领麾下精干之士潜伏入伊阳城,以史进、孙立、雷应春为先锋,自己率领大军在后,于午时三刻攻取这座位于河南府南边的县城。
    当是时,守卫伊阳的文武官员还想要关城门死守,被解珍、解宝领着能跑善射的贼兵射住城头的兵马,刘唐、白胜死命杀散城门洞的官兵打开城门。
    蜂拥而入的贼人顿时如同入了世界的乞丐,看到什么都想要拿一把,就是拉夜香的木车从眼前儿过都要打开闻闻味儿才让走。
    而李逵、闻人世崇、雷应春、张月娥几个杀性重的,更是从街头杀去巷尾。
    比及宋江听闻消息,下令禁止屠戮百姓之时,只这几个土匪带领下已经杀了上千人,四人听着命令更是不爽的又砍杀了数十人方才罢手。
    宋江急忙将众人聚集在官衙,当着所有人面指着满身血污的李逵大骂:“你这黑厮!我等乃是替天行道的好汉,不是滥杀无辜的杀人狂魔,你砍杀那般多人做甚!为何不听令行事?!”
    目光扫过下方所有人,从闻人世崇、雷应春、张月娥三张漫不经心的面上快速掠过,狠狠一甩手:“左右,将这不听将令只知杀人的混蛋押下去,当街砍了狗头平民愤。”
    “这……”
    下面一众头领顿时一愣,相互看着不知道该做什么是好。
    李逵倒是一挺脖子:“一人做事一人当,俺不听命令胡乱杀人,砍头就砍头,不用你们押送,俺自己走!”
    闻人世崇、雷家夫妇三人面上一黑,隐隐有些不安。
    眼看着黑塔般的汉子上前一步拜倒在地:“哥哥,铁牛先去一步,今后没人在恁身边要当心着些。”
    说罢,“邦邦邦——”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雷应春、张月娥听的满心不是味儿,那模样娇柔的女匪看眼自己男人,细长的眼睛向着李逵一瞥,雷应春当即明白自己婆娘的意思,连忙站出来喊了一句:“且慢!”
    看着李逵停下,雷应春连忙抱拳:“哥哥,铁牛赤子心性,做事不考虑许多,现在已经知道错了,恁饶他一遭。”
    闻人世崇皱着眉头也走出来:“哥哥,往日大家自在惯了,一时间糊涂也是难免,恁饶他一遭,下回定然不会违反恁军令。”
    吴用、戴宗、史进、孙立、解珍、解宝等人也是相继走出来开口相劝。
    “哥哥,铁牛已经知错了,恁饶他小命。”
    “哥哥三思,铁牛不过一顽童,犯错难免,观他言行,已经晓得好歹,恁开恩!”
    宋江这才缓下张脸,瞪眼站在那的李逵:“你这蠢厮,权将你那狗头寄存你颈上,还不上前谢过众位头领。”
    李逵咧嘴一笑,也不说话,上前对着众人一一作揖相谢。
    宋江看着他,余光见那边三人面上轻松下来,哼一声:“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打他四十板子,让他长长记性。”
    当下有喽啰抱着长条凳过来,李逵嘿嘿一笑:“只要哥哥消气,铁牛怎么都成。”
    自己跑过去往上一趴,扭头朝后面叫着:“来,你们打,俺但凡哼出一个音儿来,就不是好汉!”
    几个在场的喽啰看向宋江,见他点头方才上前,棍子高高举起,劈里啪啦砸了下来。
    再看李逵,一张有着虬髯的脸嘿嘿笑着,也不叫疼,全不当回事儿。
    等喽啰打完,李逵站起身伸伸腿,揉了两下屁股,笑呵呵走去一旁,看着望来的视线大嘴一咧:“俺没事。”
    宋江这才看向闻人世崇、雷家夫妇:“适才铁牛已经罚了,不听将令之人还有你们三个,可认罪?”
    闻人世崇、雷应春眉头一皱,张月娥抢先而出抱拳:“我等认罪,请哥哥责罚。”
    抬头有些可怜无助的看着众人:“只是小妹身娇体弱,比不得铁牛大哥那般抗打,四十棒下来怕是要被打死当场,愿上缴今次所得,并下次也不参与分红用以赎罪,不知可否?”
    雷应春、闻人世崇闻言顿时眉头一展,连忙上前下拜:“千错万错都是小弟的错,我二人也愿如此,还望哥哥恕罪。”
    “好。”宋江知道这几人不如铁牛那般,总要面子上过的去,如今既然服软,也没有死逼的道理,点点头:“既然你等愿领罚,就如此办吧,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当下一众大小头领齐齐应是。
    当下,宋江带着众人在此休整了三日,随即从城中离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