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跑啊!”
“别挡路!”
那些站起的部族兵慌乱不已,手中干粮、肉干摔了一地,有人抓起兵器跳上马,有人却是连兵器都没拿,飞身上马随即就跑。
阻卜骨都肥硕的身躯晃了晃,嘴里还嚼着半块羊肉干,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粗声吼道:“跑什么,迎战啊!”
声音刚落,他下意识抬头望向远方,脸上狰狞的神情瞬间僵住。东北与东南方都能看着滚滚烟尘,宛如两条咆哮的巨龙,遮蔽了半边天空。
东北的烟尘中,黑底红边的齐军旌旗隐约可见,猎猎作响;而西北方则有一抹刺眼的火红,格外夺目——那是一匹通体赤红的战马,马上之人披着猩红披风,随风翻卷,宛如一团烈焰在烟尘中燃烧。
“齐军……”
阻卜骨都瞪大双眼,望向东北和东南两个方向。
东北方的烟尘较为稀薄,隐约可见骑着战马的身影在策马加速,显然规模不大。
然而,东南方的沙尘却遮天蔽日,仿佛一条巨大的黄龙在地面翻腾,滚滚尘土遮住了视线,让人根本无法分辨其中藏着何人。
他眯起眼睛,试图看清东南方的动静,但那漫天的沙尘如同厚重的幕布,只能隐约瞧见一片黑鸦鸦的人影在移动,模糊得像是无数鬼魅在尘雾中攒动。
阻卜骨都用力吸一口气,心中暗自估算,东北的齐军约有千余骑兵,而东南那遮天蔽日的声势,怕是不下万骑,若是一人双马减去一半……
还是特娘的比这边人多。
难看的神色中,有几个头人已经身姿矫健的奔跑跳上马,抽了下马鞭,带着自家护卫的族兵就跑。
无耻……
一股怒火从心口直上,阻卜骨都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肥胖的脸颊微微颤抖,不由用力咽了口唾沫。
“嗯……咳咳,咳!忒——”
口中那半块儿羊肉干差点将这阻卜大王噎死。
“老子还没动,他们怎么敢?!”
擦下嘴角黏液,阻卜骨都红着眼睛抬起头,吼一声“一群混账!”,转身就跑,速度之快,身形之灵活,让后面的亲卫一时间追之不及。
现在这里的人马不过三千人,还入娘的不是一条心,之前那般多人与齐军交战时已是惨败,人数占优尚且打不过齐军,更何况现在人少得可怜!
汉人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什么玩意儿有难各自飞?
现在就是了!
慌乱中,他一把推开身旁挡路的身影,踉踉跄跄地扑向自己的战马。
宽大的身躯重重压在马背上,战马吃痛嘶鸣,前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阻卜骨都顾不得调整姿势,手忙脚乱地抓起缰绳,挥鞭狠狠抽下,嘴里不停嘟囔:“快跑!快跑!”
“大王,等俺!”
“大王……”
身后,亲卫们见状也纷纷跳上马背,呼喊着跟随他仓皇逃窜,整个营地顿时乱作一团,人喊马嘶,尘土飞扬。
与此同时,王德率领的齐军铁骑已如洪流般逼近部落残兵,东南方向暴起地尘烟早已看见。
天空看去,原野上有几匹快马正从滚滚黄龙中飞驰而来,接近的身影显出齐军特有的黑色衣甲。
“王将军——”
飞奔而来的斥候跑在侧旁,双手拢嘴大声呼喝:“陛下命,你部袭扰其北侧,将他们赶到一起——”
“喏!”
王德洪声回了一句,看着斥候返身而走,大声呼喊:“陛下在侧,我等当努力上前!”
手中大刀前指:“莫要这群羊羔去往北边,加速——”
“喝——”
“驾!”
呼喝声在麾下骑兵的口中发出,数百骑兵打马随着将旗的方向开始转向,靠近内侧的骑士纷纷将刀枪收起,擎出硬弓羽箭,弓弦开合之间,不断有偏离方向的牧民落马。
另一侧。
赤兔撒开四蹄,穿梭在滚滚烟尘之中,吕布在马上看一眼那边按令奔行的王德,随后画戟一指:“传令鄂全忠,带着羽林骑去往南侧。
狼骑在后铺开,向前袭扰将他们一直往西赶。
莫要停马,不留活口,今日覆灭这些蛮夷!”
浩浩荡荡的骑兵队伍在军令下开始分散,鄂全忠、安仁美带着羽林骑向南斜切过去,箭矢在空中往来穿梭,却多是羽林军的骑兵将那边惊慌逃窜的战马射倒。
吕布压着赤兔的马速退入左武卫之中,视线转圜间,后方跟随的狼骑开始加速,王寅挺着长枪飞奔向前,后面骑术较好的石宝、厉天润、庞万春也呼喝着追赶。
混乱的临时歇息地已经跑了大半牧民、骑士,少部分晕头转向或是腿软脚软落在后面的草原汉子哭喊出声,拼尽全身力气将自己横在战马身上。
来不及调整姿势,直接一拍马屁股,那马撒开腿就向前跑,或是感到不舒服,不少战马抬腿向后踢了几下,猛烈的动作将没坐上马鞍的人抛飞出去。
“唉?!”
“救我!”
人体摔在地面,来不及爬起的身影大叫出声,然而此时正是逃命,哪里有人愿意稍停,顷刻间跑了个干净。
战马在奔腾、地面在震颤,爬跪在地面牧民面色越发苍白,颤抖着嘴唇转过头。
视线中,马匹身上的肌肉有韵律的起伏着,滚滚黄土脱在其后,马背上穿着黑甲的士卒,歪下身子,手臂伸开,一挥。
雪亮的刀身划出一道冷芒,鲜血喷洒在地面形成不规则的形状,战马呼啸着从地面的身影旁边跑过。
尘烟过后,一具死尸歪倒地面,无神地双眼倒映着更多马蹄抬起放下。
咔嚓——
马蹄踩在骨骼上,人的尸体动了一下,随后被更多的战马践踏而过。
“狗贼休跑!”
王寅高声大呼,一手将枪挂定,一手拿起长弓,他也是弓马两便的人物,当下连发三箭,射落三个坠在后面的草原骑兵,催动战马更快的向前跑动。
后面狼骑山呼海啸的冲来,跑的慢的顿时被滚滚沙尘淹没下去,失了主人的战马想要停下,不知被谁的手一把拽住缰绳,尘土过后,只有不似人形的死尸露在地面。
随后在后的左武卫呼啸而过,本就烂泥也似的身体更加破烂不堪。奔逃的兵马本就比追击而来的人马疲乏,更何况人少食粮、马少草料,人马双饿,初时还能仗着先跑一步,只是不多时就体力下滑严重,被后方赶来的齐军骑兵杀死在逃跑的道路上。
越来越多的尸体在追袭之中抛洒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一众带头逃跑的头人也不是没想着向南、北两方逃窜。
只是刚刚转向,就远远看着有骑兵在平行着奔跑,那戒备的样子只要不瞎都看的出来。
无奈何,这些草原的兵马只能继续跟着头人奔逃,只是越来越少的人数让所有人心底都泛着寒意,总觉得脑袋上似乎悬着一柄剑,好似随时要落下来一般。
“大王、大王快跑!”
奔行中,不少侍卫回头呼喊出声。
“入娘的,喊什么,过来拉着俺啊!”
阻卜骨都面上惶恐,频频回头,看着越来越近的黑甲骑兵心头发毛,尤其奔在最前的王寅,那明亮的目光好似在打量从何处下手最适合一般。
“大王,快跑啊!”
前面的侍卫只是转头呼喊,哪里敢真个缓下来去拉他的马奔跑。
自家大王的身型过于肥胖,对任何马匹来说都是一个负担,他胯下战马虽是千里驹,然而这几日逃亡路上三天饿两顿,每顿也吃不饱,虽说阻卜骨都也没吃饱,但瘦个几斤也于事无补,除非……
瘦他个一半下来。
轰鸣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有齐军的骑士张开弓射出箭矢。
前方奔跑的侍卫顿时惊惧难抑,相互对视一眼,齐齐加速,口中高喊:“大王稍等,俺们去前面找些马料。”
后方阻卜部大王目瞪口呆中,前面的骑士已经跑出数丈远的距离,风声中传来一句:“大王,扔刀,减轻负重还能快些。”
“混蛋!等俺回去,将你们全家都杀了!都杀了!!”
叫声喧嚣尘上,前方的骑士却连头都懒得回,只是一个劲儿的催马疾行。
阻卜骨都一张胖脸先是红的发黑,几支箭矢在他身后“嗖嗖——”落了下去,那尖锐的声音顿时让他又白了脸。
“亡八……”
口里呢喃一句,阻卜骨都抽出自己镶嵌着四颗宝石的弯刀,面上犹豫一下,终是没有扔出去。
弯刀不过数斤重,此时扔下也没有什么用处,反而没了武器,接下来只能等死。
要不……
视线向着自己突出的肚子看去,耷拉下来的肚腩搁在战马背上,随着马匹起伏微微晃动。
手攥着刀柄,虎口指节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终是闭上眼,手一翻微微抬起对准脖子。
宁死不能落在后面齐人手中。
“狗贼哪里走!还不快停下给老子涨功劳!”
后方,王寅兴奋的声音发出,他胯下战马跑的极快,已经甩开后方骑兵十数丈距离,本是想用弓箭将前方那穿着华丽的部落头人逼停,然而对方却一直在跑,只好收了弓、绰起枪追上来。
前方起了自尽心思的阻卜大王听着王寅呼喊的话语,心中羞愤难当,睁开双眼,带着怒意的扭头看一眼距离不过七八丈远的王寅,半生不熟的汉话出口:“你何等样人,如何敢这般羞辱草原的雄鹰!”
王寅“哟……”一挑眉头,在后方看着身上肥肉乱颤的身影呵呵一乐:“草原雄鹰?老子看你是草原肥鸡!”
阻卜骨都顿时一张脸通红,一拽马缰,战马向着旁边跑出两步,手中弯刀向后一指:“南蛮子羞辱俺太甚,有胆量上来一战!”
“鸡崽子不坐窝中,安敢和熊虎斗!”
王寅哪里惧他,狞笑一声,手中钢枪一挺,脚下连踢,战马顿时加快速度斜刺里杀了上去,也不多言,手中枪钻心就刺。
阻卜骨都待他靠近,“来的好!”呼喝一声,手中弯刀映着阳光“当——”一声劈在枪头。
王寅那枪向下一沉,战马上的阻卜大王还没露出笑容,就觉小腿一疼。
“啊——”
惨叫的人影视线向下,那枪却是顺着他的力道一下扎入小腿肚。
王寅在战马上冷笑一声,双臂鼓胀,用力一抬:“下来吧你!”
钢枪撕裂血肉,粗肥的腿脚不受人控制的抬起,阻卜骨都“啊啊啊啊——”连声惨叫歪向一边。
“下去!”王寅双手一送,枪向前一戳,远比常人宽肥的身影顿时离了马鞍。
咚——
重物坠地,王寅连忙高喊一声:“后方乃是大鱼,留他性命!”
策马冲向前方减少了负重的千里马。
这马能拖着一头肥猪跑这般快,定然不凡。
阻卜骨都的坠马就好似开始一般,先是庞万春用弓接连射死四名达旦九部的头人,石宝用流星锤锤杀了乌里雅第一勇士昆都,厉天润杀了乌里雅头人赫锲。
临到傍晚之时,收到王德讯息的史文恭、完颜娄室率军追来,生力军的加入让奔逃半日,肚中饥饿的诸部骑士愈发难受,死伤的数量开始攀升。
……
日落日出,又轮转。
草原的风吹着矗立的旗帜猎猎作响,马匹围拢之间,篝火燃起炊烟,煮熟的水中翻滚着放入的肉干与菜干。
“招讨司的兵马差不多完了。”吕布用手搓起磨好的盐粒儿放入锅中:“接下来就是派人驻扎这里,尽量让此处的草原人都讲汉话,行汉礼。”
“怕是陛下要先让他们吃饱饭。”王政眯着眼想了想,接着摇摇头:“怕是不易,这些人不似女真人那般,追逐水草而居已经深入他们骨髓,就算说着汉话,怕也是格格不入。”
“先试试吧。”
吕布嘴里说着,看着翻滚的汤水有些出神:“总比什么不做要强。”
王政看着吕布点点头,脸上神情欲言又止。
吕布伸手拿着长刀拨动下篝火,让火焰更旺盛一些,不经意间看着他视线,低头继续捣鼓着篝火:“有话就说,这般婆妈做甚。”
“嗯……”王政嘴角咧了一下,随后迟疑着轻声开口:“其实行灭佛之事时,臣和李助对草原一事有过交流……”
“嗯?”吕布的目光望过来。(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