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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1章 我现编,你现听

      第841章 我现编,你现听
    杨沅晚上是在前往泰安途中的一座小城镇住下的。
    富察家的招牌一亮出去,一个占据了唯一上房的富商,便麻利地打点行装滚了出去。
    于是富察少爷就和富察少奶奶住了上房。
    女真贵介公子嘛,规矩多,一会儿要热水,一会儿要点本地最好的饭食送来客栈。
    客栈里八个伙计,倒有六个被派来专门侍候这位小爷了。
    夜深的时候,精疲力尽准备离去的伙计,还发现这位富察公子的小丫鬟也悄悄钻进了上房。
    这三个人,一定是没羞没臊地玩“三人行,必有我湿”的游戏去了。
    呸!狗男女!
    斜对面客房里,苏孛辇把窗悄悄开了一线,又妒又羡地咒骂了一句。
    苏孛辇带着人也住进了这家客栈。
    他暗中观察着这位富察公子的作派,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像,这作派,太像我大金国的纨绔子弟了。
    杨沅在上京地区可是生活了大半年的,而且他那时接触的都是金国贵族。
    杨老师的女班学生们个个都是贵女,他想摆出个金国贵公子的派头,自然没啥难度。
    更何况,他手下带着的这批“同舟”的人,都是精熟北国情形的,行迹上自然更不容易出纰漏了。
    苏孛辇见了,不免又患得患失起来。
    他已有了主意,要求助于在泰安任职的富察阿里泰,所以倒不担心会惹怒这位贵公子。
    如今他反而是担心真的是多心了,如果折腾这么多天却是白费功夫,那比起诸多同僚,便少了许多建功立业的机会。
    杨沅一路走,一路从士农工商、车船店脚各个渠道,了解着山东义军的情形。
    虽说消息众说纷纭,不过好在他们活跃之地一直是在青州左近,暂时没有做大规模的流窜。
    杨沅闻讯稍稍心安下来。
    杨沅在泰安没想多待,由此再到淄博之后就接近战乱区了。
    到那时,他再想以富察公子游学的身份四处游走,显然就不合适了。
    所以,从这时候起,也不必过于担心身份惹出嫌疑。
    反正过了淄博,他就要弃车就马,直入战区了。
    所以,他在泰安城中只小憩了半日,派人以行商担心道路安全为由,钱打点泰安府官吏,询问官方所知的山东义军的情况。
    杨沅正在小憩的客栈等着派出去的各路探子搜集回来情报,苏孛辇便领着富察阿里泰来了。
    富察阿里泰在泰安府担任“详稳”一职。
    金国的官职体系比较混乱,和西夏、大理有得一拼。
    他们都是既有自己民族官职,又有模仿大宋建立的官职体系。
    “详稳”就是从辽朝继承下来的一个官职,原本是用在猛安谋克官制体系中的。
    现在泰安府的官长叫知府,知府下边还有通判、判官什么的,一如宋国。
    可是再往下,抽冷子就冒出个“详稳”。
    这个官有点像大宋的推官,又有点像大宋的巡检官,主要就是负责地方治安的。
    也因此,阿里泰为人是颇为机警的。
    在富察氏家族体系里,阿里泰出身是较远的支系。
    要不然也不会以女真贵族的身份,才做一个小小的巡检官了。
    不过,盘一盘这位富察宗卿的来历,他还是有这个能力的。
    苏孛辇和富察阿里泰各自带了些兵,一进客栈,就把里里外外封锁了起来。
    正在厩里喂马的“同舟”探子,立即有所警觉,暗暗做了准备。
    阿里泰和苏孛辇围了杨沅所在的上房,二人这才整了整衣冠,走到门前。
    “叩叩叩!”
    富察阿里泰叩了叩房门,房中杨沅听到叩门声的节奏,立即就知道不是他的人。
    杨沅警觉地对吴幼瑶和椿屋小奈递了个警惕的眼神儿,便走过去,把门打开。
    一瞧杨沅当门而立,玉色长衫,紫巾束发,面如冠玉,目似朗星,贵气逼人。
    富察阿里泰便怯了三分。
    这气势,必是我富察家族里一等一的公子哇。
    富察阿里泰马上堆起笑脸,拱手道:“俺他哈塞恩。”
    他没忘了要盘杨沅的底儿。
    虽然这乍一见面,就被杨沅的气度所折服,他还是说了句女真语做为试探。
    这些女真贵族早就以用本族语说话为粗鄙了,尤其是入住中原地区的金人。
    他们在这儿住了几十年,很多金人都不会说女真语了,不会写的更是比比皆是。
    但是做为女真贵族,一些母语还是应该懂的。
    杨沅一愣,刚开门就听到这么一句话,他稍有点懵。
    一瞧杨沅发愣,富察阿里泰和苏孛辇同时退了一步,手已扶向腰间佩刀。
    他们的目中,同时露出森然的杀气。
    杨沅惑然看了他们一眼,微微颔首,矜持地道:“西塞嗯。”
    阿里泰说了句“客人好”,杨沅回了句“你好。”
    虽然对方穿着官服呢,不过就看这品阶,官儿也不大。
    杨沅既然扮的是贵介公子,如此作答,也算是符合他的身份。
    杨沅还真懂一点女真语,尤其是一些日常用语。
    话说杨沅在上京女班当老师的时候,上京贵女们一见他就要喊“色夫塞嗯”(老师好)的。
    那时杨沅都会亲切地微笑着回她们一句“挞欺负塞嗯”(同学们好)。
    杨沅生怕此人说出自己听不懂的女真话来,答了一句后,马上微带不耐烦的神情,反问了一句:
    “撕的哎掰它必?”(你有什么事?)
    阿里泰松了口气,手从刀柄上挪开,连忙抱拳,自我介绍了身份。
    他用的还是女真语,好在这样的对答,还真就是杨沅在上京时的日常。
    不过他担心眼前这人再多说几句,自己就对答不上来了。
    杨沅便带一些鄙夷地神色,高傲地看着阿里泰,冷声道:“你来中原多少年了?还不会说汉家言语么?
    陛下早就说过了,我们女真才是最正宗的汉人,是天下之正统,你却连汉话都不会说,这岂不是让南蛮耻笑吗?”
    富察阿尔泰听的面红耳赤,连忙改用汉话请罪道:“宗卿公子恕罪,实在是因为这位‘纳隐司’的苏孛辇大人,呃……他对公子您的身份有所怀疑,所以让我来,稍做试探。”
    “内隐司”?
    杨沅心里一跳,他知道金国的这个谍报组织。
    杨沅立即皱起眉,不悦地看向苏孛辇。
    “你是‘内隐司’的人?”
    苏孛辇抱拳,刚应了声“是”,杨沅便已转身,淡淡地道:“进来说话。”
    杨沅回了房,叫二人在堂屋里坐了,也不使人给他们奉茶,架子摆的十足。
    杨沅翘着拇指,摩挲着大拇指上翠幽幽、水灵灵的玉扳指,傲然道:“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富察阿尔泰很是尽职尽责,赔着笑脸,询问了一番杨沅的身份。
    杨沅在欢喜岭包括去长白圣山誓盟立联盟长时,都和富察氏打过交道。
    他在陕西招降富察阿里布时,也曾和阿里布面谈过,了解了富察家族很多事情。
    所以他个富察公子虽然是假的,但他的家世、来历什么的,却都是有出处的。
    富察阿里泰一番旁敲侧击,杨沅回答的的头头是道。
    富察氏做为女真第二大氏族,子孙遍布天下,这么大的家族,分支之间哪能那么了解。
    尤其是这个时代的交通和通讯不便利。
    所以,富察阿里泰大致能问清杨沅是属于哪一支的,也就到头了。
    再往下,不管杨沅怎么说,阿里泰也就只能听着,因为他也不知道那一支的近况,如何辨别真假。
    苏孛辇笑眯眯地陪坐在一旁,听着这两位富察家的人聊着天,盘着亲戚关系。
    虽然他一直不说话,但那偶尔精芒闪过的眼睛,却让杨沅暗暗地提高了警觉。
    内室里,吴幼瑶和椿屋小奈侧耳听着外间动静,已经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这两个人一个是佛门禅功刚猛无双的女菩萨,一个是暗夜里纵横无忌的女忍者。
    她俩有足够的信心,可以杀死这些封锁了住处的金国密谍,保护她们的男人离开。
    如果杨沅是带着几千兵,那还真不好走。
    但就他们这点人,只要突围出去,那就是大海捞针,上哪儿找去。
    一番攀谈下来,富察阿里泰对杨沅再无怀疑。
    至于说为什么天下这么乱,这位富察宗卿还跑出来游学……
    女真的贵介公子们有怪僻的还少么?
    二人虽然同姓同族,但这家族大了,也谈不上什么亲戚,当下便起身告辞。
    “我送送二位。”
    杨沅笑吟吟地站起身,陪着他们向外走。
    富察阿里泰挺客气,再三请杨沅止步,杨沅依旧笑吟吟地陪着他们向外走。
    三人到了客栈门外,杨沅微笑道:“阿里泰,你可以回了,本公子和这位蒲辇长还有几句话说。”
    富察阿里泰微微有些诧异,却也没有多问。
    他向杨沅拱拱手,便带着他的人扬长而去。
    苏孛辇笑吟吟地看着杨沅:“富察公子可是还有什么事情要分咐下官?”
    杨沅脸色骤然一冷,叱喝道:“蠢货,你不会真以为,我是富察家的人吧?”
    苏孛辇一呆,目光闪烁了一下,疑惑地道:“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
    杨沅晒然一笑:“我当然不是什么富察宗卿了,这身份,是我伪造的。”
    “这……”
    苏孛辇有点懵了。
    他的确是对杨沅疑心未消。
    方才杨沅和阿里泰对答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笑眯眯地观察着。
    他发现,眼前这位富察宗卿公子,没有耳朵眼。
    他还发现,这位富察公子手指上没戴扳指、戒指的痕迹。
    耳环和戒指,可是金国女真贵介公子们的标醒。
    就算眼前这位富察公子已经过了少年轻狂的年纪,不再戴耳环了,可耳朵眼总该在吧?
    还有,他拇指上戴着扳指,但手指边缘没有久戴扳指的压痕。
    苏孛辇是个很细心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以女真平民之身,成为“内隐司”的一个蒲辇长了。
    所以,他虽不能就此确定富察宗卿身份有假,但也并未因此就完全打消对杨沅的怀疑。
    杨沅在这一点上,确实是没法伪装。
    他是仓促起行的,难不成还现扎一个耳朵眼儿?
    那也来不及养好啊。
    想不到这一点却成了这个机警的金国秘谍怀疑他的理由。
    杨沅直到此时,也还没有确定这个苏孛辇怀疑自己的真正依据是什么。
    不过,他方才和富察阿里泰说话时,眼角余光却在观察着这位金国“内隐处”的秘谍小头目。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此人对他疑心未减。
    他是从苏孛辇的微表情看出来的。
    而且,刚才内室里吴幼瑶也轻咳了一声,也在提醒他。
    吴幼瑶的“他心通”,感受到了苏孛辇对杨沅满满的恶意。
    杨沅虽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破绽,却还是紧急启动了预案。
    他此来是为了救人,可不是深入金国腹地杀上几个金谍,便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如果眼前这个金国秘探疑心未消,继续盯着他,那么要么是营救计划提前曝光,要么就是阻碍他的行程。
    无论哪一样,都不是他想要的。
    一切,以营救辛幼安为首要。
    这个文武全才的豪杰,他救定了。
    杨沅的主动“自爆”,果然让苏孛辇有些失措。
    “你……这……那你……”
    杨沅冷哼一声,双手交叉在腹前,隐秘地对苏孛辇做了几个手势。
    那手势动作,有点像密宗高手在结手印。
    苏孛辇一见,脸色就变了,声音都有些变了腔调:“你……你是‘血浮屠’的人?”
    杨沅在腹前如同结印的双手松开,在腰间革带卡扣上一按。
    “咔”地一声,玉石扣环处打开了,里边正镶着一块牌子。
    杨沅将牌子扣下,微微一抖腕,甩向苏孛辇,沉声道:“谨慎着看。”
    苏孛辇一抬手便将牌子接过,拢在了袖中。
    他抬手抹了抹鼻子,顺势将拢在袖中的牌子正正反反看了个仔细。
    如果说之前杨沅所做的手势,还不能完全证明他的身份,那么现在加上这块腰牌,却再不容苏孛辇疑虑了。
    再看向杨沅时,苏孛辇的眼神都恭敬起来。
    “敢问足下是……”
    “血浮屠,代号,‘白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