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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三王

      第392章 三王
    贺兰山北,大队大队的人潮,在泥泞翻浆的道路上艰难向东而行。
    李茂贞面无表情的从这些剑甲简陋,马匹坐骑也不甚完备,许多人连一双好鞋子都没有的大队胡卒旁策马直过。
    这个时候,他身上的袍服早已是草原样式,头上亦未戴有之前的朝天冠,不过一顶貂帽修饰而已,只是外袍还是衣襟向右,与胡人区别开来。
    “耶律剌葛实不成事,拉起来的这几万人马简直穷到了极点。”
    假李骑马跟在他身后,一张黝黑且变得粗糙的脸上满是怒色,语气更大大不满:“好的衣甲装备全都分给了他的中军也就罢了,说是给我们分配几千人马,可你看看这些人,要甲没甲,要兵器无兵器,与草寇有什么两样?便是中原的山林匪盗,都比他们看起来像样!”
    李茂贞并不搭理,只是策马登上一个稍有起伏的缓坡后,才勒转马头转向那些艰难前行的大队人马。
    耶律剌葛一年前在漠北围杀述里朵不成,其实倒也不算不成,简直差点就要成功了,可惜就差那么一步,却被萧砚突然出塞打的大败,几万王庭军近乎全军覆没,一些拥护他的耶律亲族和下面的部族亦被打烂,于是耶律剌葛为了保住性命,不得已放弃漠北王位,向西遁入大漠。
    不过耶律剌葛虽逃,却也带了不少家当,比如麾下残存的军马,一些仓促搜拢裹走的财货器械等等,虽然最后也仅有两三千残余兵马,与昔日造反成为漠北王、左右千乘万骑时不可比。但仅仅依靠这两三千人,耶律剌葛却足以横扫凉州大大小小的蕃部,在休屠泽那片地域称王称霸。
    一年多来,耶律剌葛拉拢收编了休屠泽左近的大小蕃部,麾下的人马也爆炸似的膨胀到了数万人,实力暴涨后,耶律剌葛亦也膨胀起来,甚至想把势力范围扩张到凉州以东的横山党项一带。
    这一举动,马上引起了夏州定难军拓跋氏的不满,拓跋部一直都是横山党项的领头羊,自不会惯着耶律剌葛这个外地人。
    定难军多年来虽一直被晋国和岐国夹在中间只管经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几无什么进取的姿态,面对耶律剌葛却是重拳出击,几场大战下来,一度将耶律剌葛打的找不着北,险些又要领着残兵败将向西逃。
    若非李茂贞突然现身休屠泽寻上了耶律剌葛,而后带着后者的主力打了几场胜仗,休屠泽这片耶律剌葛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大本营或许真就被拓跋氏推平了。
    好在耶律剌葛尤为识时务,主动抱紧了李茂贞的大腿,任命李茂贞为漠北夷离堇,是在他这个可汗之下的第一人,有统兵之权。
    其后在李茂贞的协助下,耶律剌葛不但数次击溃了定难军,并掳掠了不少横山党项的蕃部,实力不仅比起原本来没有减弱,反而还因此更上一层楼,耶律剌葛本还想再战囊括整个衡山党项,李茂贞却劝他不可得寸进尺,朔方、定难二镇向来同进退,互相早有默契,若是定难军有朔方军相助,仅凭耶律剌葛现在的实力,恐怕真要继续向西逃了。
    李茂贞不肯帮助耶律剌葛继续打下去,后者自然只能借坡下驴,与定难军缔结和约,约定双方不得越过彼此界限,和睦相处。
    不过耶律剌葛倒是因此意识到了李茂贞的可怕处,唯恐被他夺了大权,遂一直都将真正的主力握在他自己的手里,分配给李茂贞的都只是一些又穷又废的蕃部军。
    这个时候,因为下了雨,道路翻浆极其严重。贺兰山道路又不知道多少年未曾休整了,成千上万人滚动而过,道路都被碾成了深深的泥潭。
    一辆承载粮料的车子,因为缺马,往往需要十几人拼尽全力连拉带拽。一些蕃部军滚得如同泥猴也似,累的精疲力尽。在道路两侧,则有归属耶律剌葛中军的精锐胡骑,正骑着大马,只是淋着雨木然护卫着这大队人马向东挪动。
    假李一同登上缓坡看见这一景象后,又是无语至极:“等这样赶去阴山,只怕黄菜都凉了……”
    李茂贞摸了摸头上的貂帽,回头看了眼跟在假李身后的岐王卫。
    说是岐王卫,其实尽是当初跟随假李的不良人,李茂贞其后能在休屠泽迅速站稳脚跟,除却自身的统兵能力足以甩开耶律剌葛十万八千里外,便是因为这些岐王卫。
    假李的这些岐王卫,虽不过百人,却个个都能以一当十,有这些人支持,李茂贞拉起自己的班底很是容易,这才是他能在休屠泽拥有只比耶律剌葛低一头地位的真正原因。
    “耶律剌葛在哪。”李茂贞发问。
    一岐王卫便道:“他们的人占据最多的坐骑,此时当已抵达狼山,半日前还派了人来催。”
    “催个鸟。”一年来,假李沾染了不少凶悍气质,出口成脏已是常态:“耶律剌葛这个鸟人,偏偏要把所有人都拉上,就这军马良莠不齐的样子,速度快的起来才怪!”
    说着,假李便不由横眼看着李茂贞,道:“早让你听大帅的,直接宰了耶律剌葛那厮自己当家作主,不然何至于如此?”
    “再聒噪,本王废了你。”李茂贞头也不回,只是如此冷声。
    假李冷哼一声,不过倒着实沉着脸不说话了。
    他相信李茂贞干得出来这种事,自己身后的这些岐王卫,也不过李茂贞几巴掌的事。
    不过关于李茂贞为何不接受大帅好意的事,假李实则也有些不解。彼时他被萧砚从凤翔放走,虽确实寻上了李茂贞,却留了个心眼,并未将十二峒圣童在萧砚的手中告诉给李茂贞。
    假李隐约知道一些当年李茂贞出走十二峒的内情,李茂贞这十四年来,正是为了修习那唤醒十二峒圣童的秘法,这也是他对于大帅而言唯一的作用,想必李茂贞亦也知道这个道理。
    若是让李茂贞知晓十二峒圣童已在萧砚手中,他必会清楚自己对于袁天罡已然失去了最重要的利用价值。换而言之,李茂贞明白自己已经是袁天罡随时可以抛弃的一枚死棋,自然就没有了继续合作的必要,他很清楚袁天罡是一个不择手段更不讲半点人情的怪物,和他谋事,很大概率在死的时候都不会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死。
    如果是这样,李茂贞不理会大帅还情有可原,可关键的是,他并不知晓十二峒圣童的消息啊!
    假李百思不得其解,却半点头绪都没有,只好一直跟在李茂贞身旁,期望能寻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你在这留着,让他们一刻不能停,必须如期赶到既定地点。”
    李茂贞在独自思忖片刻后,突然给假李下令:“如果有走不动跟不上的,就地抛下容他们自生自灭便是,不必为他们耽搁时间。”
    假李倒没有什么异议,只是皱眉发问:“你去干什么?”
    李茂贞斜睨着扫了他一眼,居然愿意给他解释:“去问问耶律剌葛到底想不想打回漠北王庭,若想打,则只需挑选精锐长驱突进便是,不可因为行途浪费太多时间。”
    “耶律剌葛这厮,什么东西都想带上,吝啬到了极致。”
    假李甚有些恼火:“早就该让他轻装上阵了。”
    李茂贞没有接这个话,只是兀自勒转马头向东而去,亦没让岐王卫有所跟随,只带了两个由他培养的蕃部心腹轻骑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远处。
    假李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总觉好像哪里有点古怪,但思忖片刻,只是大声对左右下令:“速去搜拢马匹,不能陪这些废物在路上拖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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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贞带着人向东奔袭了二十余里,在一座残败的城郭中停下,便与几个紧衣裹面的黑衣人在这座城池废墟中碰头。
    若是假李在这里,便能认出这些人当隶属于晋国的殇组织。
    “通文馆李存惠,见过岐王。”
    由几个殇成员护卫着的,是一眼盲的青年,其人衣袂飘飘,撑着一把木伞用以遮挡细雨,伞下的相貌居然甚是俊朗。
    “李存惠?”李茂贞思索了下,问道:“十三太保中,你排第几?”
    “在下第十一。”李存惠合上伞,和气拱手:“和十三妹李存忍一样,专为义父办事。”
    李茂贞打量着李存惠闭着的双眼,倒并不为奇,只是在马背上发问:“说吧,李克用能拿什么帮助本王。”
    李存惠半点不恼,淡笑道:“钱、粮、人,只要是岐王需要的,义父俱能支持。”
    李茂贞嗤笑一声:“李鸦儿端是好大方,知晓本王穷困潦倒,倒发了善心不成?”
    “非也。”李存惠用木伞充作盲杖,探索着在崎岖不平的道间走了几步:“岐王坐拥整个休屠泽,麾下虎贲数万,何来穷困潦倒一说?来之前,义父就与在下说过,只岐王一人,就足以当得耶律剌葛万众……岐王当下蛰伏未动,不过是让耶律剌葛帮你养兵罢了。”
    “李鸦儿竟也变了……”
    李茂贞沉吟半晌,终究没有再多谈其他,径直问道:“李克用让我小心不良帅,可是你们晋国出了什么变故?”
    “岐王可还记得我通文馆之圣主李嗣源?”
    “李嗣源……”
    李茂贞想了想,他离开中原多年,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几无资格被他记住,不过当年李克用创建通文馆时并立十三太保,也算一时盛况,倒是对这李嗣源尚有几分印象。不过他从娆疆回来后一门心思投入在自己的岐国中,确也对现在的这位通文馆圣主没什么了解。
    他便问道:“此人又是如何?”
    李存惠遂直言道:“义父有充足证据表明,李嗣源当已与不良帅暗合,且由不良帅挑动,祸心不小。”
    李茂贞一时失笑,颇有些荒唐的发问:“区区一个李嗣源,好听点是通文馆圣主,说白了不过李克用的一家犬,纵有不良帅支持,他能有什么资格让李克用忌惮?”
    “这便正是此次义父命在下来与岐王洽谈的原因所在。”
    李存惠正色道:“仅是李嗣源自己,义父当然随手便能杖杀了。然岐王不知的是,上月漠北太后述里朵领大军侵犯阴山,我晋国世子李存勖亲自发兵讨之,战事本顺,那不良帅却莫名劝说义父罢兵止戈,义父彼时不愿与不良帅交恶,遂才应下。过后来看,这不良帅或已与漠北达成了什么交易亦也说不定……”
    “漠北杂胡,有何惧哉?”李茂贞皱眉道。
    “区区漠北,着实犯不着义父大动干戈,但岐王应当知道……”李存惠不动声色道:“眼下梁朝萧砚兵锋正盛,不久前正平灭关中杨师厚,并与岐王那位胞妹关系匪浅…梁朝若得岐国助力,于晋国实在不利,如此大敌在前,义父自然不想在关键时候还要腾出手来,预防漠北与不良帅、李嗣源暗中勾连……”
    “李克用的意思,是让我去替他解决漠北?”李茂贞陡然打断道:“没有漠北这一外患,李克用倒确实可以安心整顿朝野。”
    “岐王远见,实在与义父不谋而合。”李存惠低笑一声:“且说,岐王难道不正想吞漠北而己用?耶律剌葛的命留到现在,只怕岐王不是真的因为和耶律剌葛有什么情谊吧?”
    李茂贞眯着眼没有应声。
    他留着耶律剌葛,确实是存了要用后者作为傀儡安稳漠北各部的心思,不过眼前这李存惠一语道破,实在让他不喜。
    好在李存惠虽是个瞎子,心思却尤为活络,忙笑着出声:“既然岐王有意,我家义父有心,何不一如当年共抗朱温般再次联手?届时岐王做那草原王,控弦百万,义父则为草原之壁垒,两家共抵梁朝,纵使萧砚吞并岐蜀兼有江南,又有何惧?”
    说着,李存惠已然伸出一根手指:“作为诚意,义父愿出鸦儿军一千凭岐王驱使,除此之外,阴山蕃部,岐王亦可动用。鸦儿军的名号,岐王也当清楚。在下敢言,天下骑军,无鸦儿军一合之敌!”
    李茂贞嘴角勾起,竟是在马背上拱手还礼:“晋王爽快,本王喜欢。”
    “成交?”
    “自是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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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北,幽州。
    一辆马车驶入城中,夜不收幽州千户所付暗亲自带着人来迎,与赶马车的钟小葵抱拳见礼:“钟百户,久仰大名了。”
    钟小葵客气还礼过后,付暗才伸手指向马车,语气带了一丝凝重:“这位便是……”
    “两月前,宋王亲自于汴京请出的夜不收指挥使……朱友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