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公达献策
第491章 公达献策
荀攸这话一出,场上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了他,摸不清他到底是何意。
荀攸倒是没卖关子,不等刘备询问,就主动说了下去:“主公,如今天下三分,以主公父子实力最强,而袁绍略逊一筹,却胜在家族名望誉满天下。曹操实力最弱,却强在有精兵十万之众,又掌控了宛雒,挟持天子,有大义名分在手。”
众人认真倾听,只是一时间还不明白荀攸请战的意图。
接下来,荀攸却是话锋一转道:“主公与大将军素来为友,彼此帮扶多次,合作愉快,更有盟约缔结。只是攸有一问,敢请诸君见教。自古多有两弱共抗一强,可曾有一弱盟强而攻另一强乎?”
刘备等人都很聪明,荀攸都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自然能听懂他的意思。
荀攸这是在明着暗示曹操一方恐怕有变。
刘备悚然一惊,仔细想想,荀攸这话的确没错。
于是,他忍不住问道:“公达可是看出有何处不妥?”
却不想荀攸只是摇了摇头:“并无不妥之处,只是想当然尔。”
刘备先是有些失笑,可笑容都没能成型就僵在了嘴角处。
荀攸这个想当然尔,可一点都不想当然,这明显是人性最正确的推演。
刘备本人就是人性大师,一辈子颠沛流离,却始终能被各方引为心腹,就足以见证其情商之高,对人性的揣度之深。
因此,这会儿刘备也是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仔细琢磨着荀攸的话后,觉得对方所言绝非杞人忧天,相反却是的的确确存在的问题,而且还迫在眉睫。
“公达之言,实为真知灼见,备领受了。”
刘备当即起身,冲着荀攸弯腰拱手行了一礼:“只是敢问公达,出兵青州,能解此困吗?”
如今最大的困境,是如何说服曹操继续守盟。
对于刘备、刘封一方来说,拉着曹操一起群殴袁绍才是最香的结果。
刘备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故此才会虚心请教荀攸。
“主公,曹孟德此人多忌善疑,性格诡谲,绝不可靠。”
荀攸先对曹操的性格做了定性,作为盟友,曹操的确相当危险。
前些年在袁绍麾下,说是客将,实际上却是同下属毫无区别。曹操当时身无寸地,兵只数千,就早已经有了独立之心。
在袁绍的支持下拿下了东郡之后,就往兖州开始扩张,可见其雄心壮志,意志坚定。
这样一个人,会坐视刘家起势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这会儿鲁肃却是突然插言道:“大将军固然不可信,可其领土却与大司马绵延接壤,且矛盾深厚,除非愿意投降大司马,迎其入雒,控制朝廷,否则他定然避无可避。其领内狭而长,东西长而南北狭,尤其河内,更是孤悬于河北,地形一马平川,几无险可自守。这简直是在河北军的卧榻之侧悬挂上了一块膏腴,不由大司马不动心,双方战事一触即发,我等此时北上青州,何异于为大将军火中取栗?”
刘晔也是点头赞同道:“况且近年来,大司马对雒中多番指点,显然对大将军独霸天子颇为不满。要不是主公在地方上与大将军同气连声,多番支援,恐怕大司马的刁难还会更加剧烈。这种情况下,大将军恐怕也不敢轻易破盟吧?”
刘晔所说的是一份极为重要的情报,那就是袁绍此时心态和想法的改变。
他之前和刘协势同水火,因为自己的野心,对天子十分忌惮,不敢迎奉,深怕会被天子和河北士族联手,上下架空自己。
可现在,袁绍的观点开始发生了变化,他敏锐的察觉到天子的好处要远比坏处更多,开始希望得到刘协了,甚至不惜做出一些姿态,向刘协各种示好。
在这样的情况下,独霸天子刘协的曹操,显然会成为袁绍最重要的打击对象,那刘备这边的压力自然会轻了许多,更掌握了盟约的主动权。
被鲁肃和刘晔先后反驳,荀攸却是怡然不惧,镇定自若的继续解释起来:“诸君只看到大将军与大司马势同水火,却看不到他们化敌为友的契机,那就是天子!”
刘备虎躯一震,心中恍然。
正如心有所说的那样,对于天子刘协来说,被曹操独霸显然是极为糟糕的局面,可要是换了袁绍来独霸朝廷,那无疑会是更加糟糕的局面。
可如果曹操和袁绍同时掌控朝廷,那对于天子刘协来说,却反而是一件好事了。
不但他本人可以奇货自居,更有了左右逢源的空间。
有了天子刘协从中斡旋,穿针引线,袁绍、曹操两人又有着旧日深厚的友情,化敌为友,共抗强敌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于是,问题又回到了根源上,那就是荀攸为什么要请刘备主动出兵青州,替曹操火中取栗了。
感受到刘备的目光后,荀攸话归正题:“主公,出兵青州,看似是为大将军火中取栗,可实际上却是在为主公所行的李代桃僵之计。”
刘备心中一喜,赶忙追问道:“公达可否详细一言?”
一旁的鲁肃、刘晔却是陷入了沉思之中,隐约抓到了些许灵感。
荀攸继续说道:“主公,出兵青州有三个好处。”
刘备正色询问道:“敢问其详!”
荀攸竖起第一根手指:“其一,出兵青州,可将战事推至他人领内,以保全主公治下百姓田邑无损。”
这一点相当好懂,青州不是袁谭的,就是孔融、吕布、陈宫、张邈的,而且青州本土战事频发,黄巾军更是反复洗劫,早已经是残破不堪,白骨露野,百姓十不存一,自然也就霍霍不到人了。
荀攸继续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出兵青州,以示固盟,在示好大将军的同时,又可将大司马的注意力集中到了青州。”
“妙也!”
刘晔大叫出声,脸上满是钦佩之色,冲着荀攸恭恭敬敬的鞠躬行礼:“公达先生之才,胜吾良多,此真乃奇策了。”
一旁的鲁肃随后也露出了恍然之色,眸含佩服的看向荀攸。
刘备听的一脸懵逼,虽然心里有些感觉荀攸所言很是重要,却始终像是隔了一层纱,摸不着真正的核心。
不好在荀攸立刻就给刘备解了惑。
“主公,以大将军之心性,若是大司马和您开战,他十有八九会隔岸观火,如此一来,可不就是一件大好事了?”
刘晔笑眯眯的插言道:“我等最担心的就是大将军反水,可袁刘大打出手,大将军反而成了奇货可居,以大将军的心性,如何肯轻易下场?如此一来,自可保其短时间内不会反水,这便是最大的好处。”
鲁肃点着头,笑着捋须补充道:“更妙的是,大将军之领内东西下场,又恰好将我们同大司马隔离开来。只要大将军不下场,大司马也不敢逼他下场,更不敢动他的领内。如此一来,我们和大司马虽然开战,却仅仅局限于青州境内,战事必然无法扩大化。”
青州多山,又有黄河相阻,并不适合大兵团作战。尤其是刘备一方,只需要分兵把住各处要隘,袁军就会陷入进退两难之境地。
这也意味着刘备一方掌握了战事的主动权。
刘晔和鲁肃的补充,让刘备恍然大悟,仔细一想,心中窃喜不已。
原来出兵青州竟然还有这么多的好处。
刘备正要感谢荀攸献策,却不想后者继续开口说道:“除了子扬和子敬所言外,还有一条好处,那便是时间。先前子扬、子敬所言之我等日久愈强,此诚高见卓识也。眼下荆州新定,淮泗大旱又刚刚结束,今年或可丰收。须知多拖延一年,主公根基就能强上一分。
更何况少主还要经略交州,也要用兵,若是能得三五年之太平,届时主公即便以一敌二,也可怡然不惧,再也不用担心袁曹联手之患了。”
至此,刘备、鲁肃、刘晔等人俱是恍然大悟。
荀攸出兵青州这一条建议,居然算计到了如此之多的东西,尤其是对人性的把握,实在是到了纤末毫巅的地步,实在是让人震惊。
刘备越想越觉得荀攸的智谋深不可测。
曹操此人生性多疑,多猜善忌,他若是恳请对方守盟,不惜出让利益,恐怕结果反而会适得其反,白白引起对方猜忌,甚至让曹操意识到联袁抑刘的好处。
可主动和袁绍开战,却会凭借着曹操本人的性格不着痕迹的推动,让他做出隔岸观火,左右逢源的决断。而这个看起来对曹操最为有利的决断,其实却是更加大利于刘备,而曹操还浑然不觉,自以为得计。
整条计策就是以最小代价的战事,来拖住袁绍和曹操,不但让其不能抱团,也让其无法动弹,从而为自身发展壮大争取时间。
这条计策简直混若天成,算无遗策,听的刘备震撼莫名。
刘备感慨万千,起身冲着荀攸行大礼,发自内心的感激道:“先生真乃神人也。”
荀攸却是赶忙离席避让,匆匆回礼:“蒙主公垂青,不吝厚爱,攸感激涕零,欲竭股肱之力,报效主公之恩于万一。今日献策,主公不以臣鄙薄,纳善如流,此臣之荣耀也,安敢受主公如此大礼。”
刘备和荀攸之间又是一番真心推让,最终才在鲁肃和刘晔的劝解之下,刘备这才作罢。
“公达此计,真鬼神之谋也。”
刘备又感叹了一句,当即决断道:“我意已决,就从此计。公达、子扬、子敬,可以此计为核心,制定计划,快则秋收之后,缓则明年春暖开,出兵东齐,与大司马开战。”
“喏!”
荀攸、刘晔、鲁肃三人起身拱手,齐齐应命。
**
刘封这会儿自襄阳南下,先舟后路,自蓝口聚登陆之后,走驰道一路南下,过当阳,历长坂,直抵江陵。
进江陵的时候,天色已经将暗,城门都已经关闭了。
看门的都伯还不认识刘封,只能匆匆报到上官处,最后还是周瑜收到消息后亲自来迎,这才将刘封接入城中。
看着身边周瑜诚惶诚恐的模样,刘封笑着安抚道:“公瑾何以毕恭毕敬?君之治军,乃有细柳之风,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又如何会因此而责怪你呢?公瑾你越不安,可不就是在说我越是非不分吗?”
刘封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周瑜变得更加惶恐了,原因自然是因为刘封说的太有道理了。
“好了,我是夸奖公瑾,缘何不喜反忧?”
刘封哈哈一笑,主动拉着周瑜的手往郡府中走去,一边走还一边问:“异度先生现居何处?荆州将佐可都安置好了?”
听到刘封问起正事,周瑜悄悄的松了口气,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潇洒自如来。
“异度先生就在郡府之中居住,其余诸将都是听其所求,于城中自由安居。”
周瑜介绍道:“只是大部分荆州将佐皆是居住于郡府之中,只有少数几个住在府外,但也不远。”
“好。”
刘封满意的点点头,继而吩咐道:“公瑾,请人快些准备饭食,我等俱是饿了。等吃完之后,我当要求见异度先生。”
周瑜赶忙应道:“喏。”
很快,饭食被端了上来,因为仓促的缘故,饭食显得十分简陋,只有一盘芹菜,配以肉酱做辅。
不过上至刘封,下至许褚等人,吃的都相当香甜。
饭后,周瑜又安排了热水,供刘封等人洗漱。
擦了一把热水脸后,吃饱了的刘封登时有了一种再世为人的喜悦感。
将毛巾扔在婢女手中的托盘上,刘封朝着周瑜问道:“可遣人去通传异度先生处了?”
周瑜点点头:“早先就已经派人前去通传,异度先生已经在等候主公前往了。”
其实刘封这种往见是颇为不礼貌的。
只是蒯越如今身为阶下囚,刘封求贤若渴,倒是不用太在意这些细节。
“异度先生近况如何?”
刘封洗去满面尘土,这个年代赶路可真不是一件轻松活,哪怕是坐车都能吃一嘴的灰尘,更别说骑马了。
等到换好衣裳之后,他第一时间并未有像所说的那样直接去会见蒯越,而是先和周瑜聊了起来。
周瑜当即回答道:“主公勿虑,异度先生这些日子来,食寝有序,顺乎自然,对郡府中的供给也很满意,并无什么不妥之处。”
“那就好。”
刘封满意一笑,随即话锋一转:“公瑾此番立下了大功,先夺西塞,后克夏口,可谓劳苦功高。”
“公瑾可有想要的恩赏?”
刘封看着周瑜,正色道:“封自当不吝赏赐。”
周瑜闻言,面上流露出感激之色。
想自己年不过二十五,就已受军团之任,若不是刘封力排众议,乾纲独断,自己一个新附之人,不论资历,还是功劳,都排不上前列,哪里能当得上一军之主。
更别说刘封为了让他这个军主之位坐的更稳,硬生生从豫章郡中划出鄱阳,将他抬上了两千石的门槛,还能在鄱阳郡中征剿山越,积累战功。
这等恩遇,古之罕有。
周瑜熟读经典,通晓史书。
上一个能得受如此恩遇的,恐怕还是世宗之冠军侯吧。
因此,周瑜对刘封不但敬重钦佩,更是感恩戴德,这才会在刘封面前表现的诚惶诚恐。
无他,唯重视尔。
“承蒙主公厚爱,瑜虽不才,亦当竭尽全力,以报知遇之恩。西征大捷,乃主公与诸君同心协力所创,瑜岂敢独享其功?每念及此,心中感激之情,难以言表,又岂敢以小功而邀赏乎?唯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死而后已,辅佐主公,再兴汉室,瑜虽死亦无憾矣!”
周瑜一番慷慨陈词,气宇昂扬,诚惶诚恐之色不翼而飞,只剩下了慷慨淋漓,壮志干云。
“好,好!”
刘封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拉住对方,轻拍周瑜手背道:“公瑾有此壮志,何愁大汉不兴。日后还当有重担要付予公瑾,君且勉之。”
听说有重担加身,周瑜却是不忧反喜,慷慨应道:“固所愿尔,不敢请也。”
随后,刘封又和周瑜闲聊了一顿饭的时间,主要还是交流这次西征荆州的事宜,以及周瑜本人对于日后施用的意向。
刘封很注重和手下人沟通这些事情,为的就是事半功倍。如果强行勉强,不但白白消耗情分,很可能也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刘封并非刚愎自用,听不进谏言的性格,相反,他还特别注重心腹爱将们的想法。对于刘封来说,治人与治水相似,堵不如疏,这是千百年来得出的金玉良言。
果然,周瑜也随着跟刘封的聊天而放松了下来,主动说了不少自身的想法,聊的很是投契。只可惜刘封还要去见蒯越,双方结束的之后还颇为意犹未尽,只能留待日后再聊了。
在周瑜、许褚的陪同之下,刘封来到了蒯越居住的小院外。
随后,在刘封的示意之下,许褚上前敲开院门,然后带着甲士检查了一遍。
刘封这才在许褚、周瑜的护卫之下,走进了院子。
“你们在此等我。”
刘封吩咐了一句之后,走进了房屋之中。
此事,房屋中只有蒯越一人,他悠然自得的在烛光之下看着一本典籍,丝毫没有半点阶下之囚的感觉。
只是出乎刘封意料的是,蒯越并没有装作看不见他,更没有对他视若无睹,而是他刚一进来,就丢下了书籍,站了起来。
不等刘封有所反应,蒯越就朝着他大礼下拜,口中喊道:“罪臣蒯越,拜见左将军。”
刘封大为震惊,这不仅仅是蒯越的反应出乎了他的预料,更是打乱了他的计划。
原本刘封可是打算等蒯越正视自己之后,抢先行大拜,以重礼相待,恳请蒯越助力自己兴复汉室,再造华夏的。
可蒯越居然把自己的路给走了,着实让刘封懵逼了好几个刹那。
好在刘封反应极快,赶紧上前想要将蒯越搀扶起来。
蒯越倒也顺从,并没有抵触的举动,老老实实的被刘封扶起。
“左将军容禀。”
起身之后,蒯越拱手为礼,继续说道:“越近年来深感精力日渐衰微,为政颇感力不从心。昔日之智谋,如今已如残烛之光,难以为继。如今又行差踏错,能得左将军宽恕,已是五内铭感,深感惭愧。若左将军开恩,越愿请辞归乡,安度余年。望左将军体谅越一片赤诚,允我回归故里,静守田园,了此残生。”
刘封心中惊讶莫名,没想到蒯越竟然想要辞官归隐。
他口中不言,只是缓缓将蒯越搀扶入座。
等到双方坐下之后,刘封却是有了主意。
刘封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不解的问道:“刚才听闻异度先生自称有罪,不知何解?”
这下惊讶的人轮到蒯越了。
一时之间,他竟有些迟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对于蒯越这样从小就聪明伶俐,长大之后智计百出的谋士来说,这样的情景是极其稀有的。
迟疑了好一会,蒯越才开口试探道:“越不识天数,助纣为虐,对抗王师,焉能无罪?”
刘封却是哈哈大笑起来,笑的蒯越有些恼怒的时候,这才收起笑声道:“叔父这番话能骗得过他人,却是骗不过我。”
蒯越瞳孔微缩,更为不解,夹杂着一丝不悦:“不敢当左将军叔父,越更不懂左将军此言何意?”
“在封眼中,叔父不但不是罪人,还是功臣。”
刘封迎着对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叔父统十万大军南下,却进退维谷,不展奇谋,坐视王师西进,横扫荆襄阳。此番功成,叔父一人可抵十万之兵,如何能说有罪?在我看来,西征之功若有一石,叔父一人可得三斗!”
听到刘封这话,蒯越的神情再也绷不住了,颇有些气急败坏的骂道:“一派胡言!左将军安能如此欺我?”
“叔父何出此言?”
刘封神情镇定自若,反而戏谑道:“先大言欺人的,可是叔父您啊。”
蒯越脸色僵住,片刻之后,缓缓道:“越不知左将军此言何意。”
“叔父又在说笑了。”
刘封嘴角逸起一丝笑意道:“叔父之才,冠盖荆襄,昔日在雒中为前任大将军出谋划策,可惜不得其用,故寻机遁回襄阳。莫不是叔父以为封也如前任大将军一般,不能善用叔父之才,欲重施故技?”
蒯越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好容易才控制住神情没有变化,可心底里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刘封竟然猜到了!
只是刘封并没有完全猜准。
蒯越的确有急流勇退之念,他眼下也已经年过四旬,再不复昔年豪情壮志,如今只想保全家族,调教子嗣。
他并非是对刘封有所不满,只是在刘表身上失望过多了。
想刘表初入荆州时,也曾对自己礼重非常。可事到临头,他却执意不听自己建言,非要将那五十五家宗族尽数屠灭,使得自己在荆襄声名大减,为人所轻。若是按自己最初的计划,恩威并施,只诛杀挑头的那两三家,赦免其他从者,何至于自己为乡人所恨?
入主襄阳之后,刘表又对他多加防备,刻意与蔡家接亲,更是赤裸裸的防范自己。
要不是自己着力交好蔡瑁,而蔡瑁也明白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接受了自己的示好,恐怕蒯家的处境会变得更加艰难,哪有如今这般威风。
诸多事情,以致使蒯越颇为失望,生出了隐退之心。
但对于刘封本人,蒯越却是相当欣赏的,尤其在第一次听说刘封名字,其人越地千里,亲至河东,迎奉天子,却又弃名求实时,自己就对他颇为重视了。
后来刘封一步步起势,南下灭袁,席卷江东,其野心之大,如何能瞒骗的过自己的眼睛。可笑刘景升还视对方如稚童,却不知对方可是一头将要食人的亚虎。
刘封看着蒯越脸色闪烁变幻,知道对方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事。
直到蒯越的神色慢慢重新镇定了下来之后,刘封却是先一步大礼下拜,口中喊道:“叔父才华卓绝,封早有仰慕之心,只恨不能得到叔父辅佐,耳提面命。今日封得荆州,不喜得荆襄六郡七十九县,却喜得叔父也!恳请叔父感小侄之心,莫生退隐之意。小侄敢请叔父,为天下苍生,为大汉社稷,助小侄一臂之力。”
蒯越坐在席中,默默的看着刘封。而刘封就这么老老实实的跪伏于席中,一动不动,尽显诚意。
良久之后,蒯越长叹一声,离席避让,同时朝着刘封还以大礼。
“越,乡野之人,蒙左将军厚爱,实惭愧难当。越如今年迈体衰,才智浅薄,恐难当大任。昔日所学,不过是些微末之技,如今更是如残烛之光,难以为继。左将军雄才大略,麾下英才济济,越何德何能,敢居其间?”
说到这里,蒯越却是话锋一转:“然,左将军不以越老朽愚钝,亲自征辟,推心入腹,此乃情真意切,越蒙将军如此厚爱,又岂敢推辞?若将军不弃,越愿竭尽绵薄之力,燃余烬之薪,辅佐将军,以报此知遇厚重之恩。虽才疏学浅,但愿以余生之力,肝脑涂地,为将军分忧解难。”
至此,蒯越总算是松了口,表露出愿为刘封效力之意。
刘封闻言,登时大喜过望,当即上前握住蒯越之手:“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叔父才能如何,封实深知。封之真心,叔父日后也当察之。能得叔父之助,封实喜不自禁也。”
刘封发自内心,情感真挚的喜色,倒是感染了蒯越,让他的心情也变得好转了起来。
“叔父,封有安定天下,兴复汉室之志,只恨自己能微才浅,不能伸张公义,徒让邪徒逞凶。”
刘封趁热打铁道:“封斗胆,敢请叔父指点一二,还请叔父莫要推辞。”
刘封开口闭口都是尊称,礼数极周,情谊深重。更重要的是,来自自家兄长蒯良的书信,也将刘封在襄阳城中,对他和蒯的礼重恩遇之事托盘而出。
这一切的一切,不能不让蒯越深感其恩。
既然如今刘封主动开口询问了,蒯越也就顺势开口道:“主公虽年少,然天资英发,才智过人,实乃人中龙凤。昔日讨伐袁术,主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一举荡平逆贼,威震中原;其后席卷江东,更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令敌闻风丧胆。如今攻灭荆州,更是显露雄才大略,用兵如神,可谓功盖当世,名震天下!如此年少有为,功勋卓著,真乃大汉之福,社稷之幸!越虽年长数十岁,却也不得不叹服公子之雄才大略,假以时日,必成国之栋梁,名垂青史!”
蒯越先是夸赞了一番,这些话也的确是他心中所想,更是以主公之称,表达了自己投效的诚意。
先前不论是真心退隐,还是借势拿乔也就罢了,如今既然表态愿意投效刘封,那自然要有投效的样子,聪明人最为忌讳的就是没有分寸。
紧接着,蒯越却是话锋一转道:“听闻主公与大将军盟约,故而将南阳一郡相让,不知是否为真?”
“此乃真事。”
刘封赤诚相见,毫无隐晦,将和曹操的盟约说了出来。
蒯越听完之后,脸上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随后便是肃声道:“主公,大将军不可信也。”
曹操和蒯越也是老相识了,昔日在雒中就曾为好友,那时候大家还都是袁绍的小弟,包括蔡瑁在内,经常在袁绍的府邸中聚会饮酒,畅谈国事。只是当时曹操的光芒完全为袁绍所遮掩,宛如皓月旁的星光,虽也明亮,却不夺目。
可即便如此,蒯越也看出了曹操绝非池中之物,对他多有观察。
如今天下群雄,曹操稳居前三,可见自己当年没有错看。
刘封惊疑不定的问道:“莫非此番出让南阳,是封做错了?”
(本章完)